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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亦望向千琋,默然不語,良久方輕嘆一息道:“七公主新去,朕知愛妃思女心切,只是你舊疾未愈,自當珍重。”
德妃忙起身行禮道:“妾身謹記圣言。”
皇上神思凝重,再次回望千琋時不由喟嘆道:“朕的七公主也是這般伶俐聰慧,也是這般玉貌冰姿人窈窕,二人年歲相當,綺年花容細看之下倒有幾分相似,無怪愛妃心思遷動。”
底下一片肅靜。坐在皇上身邊的女子,約莫二十幾許,衣著華貴,容色嬌美,氣質高雅,聞此杏目一頓,眸中神色轉瞬即逝,面上依舊如春風和煦,含笑不語,此人便是佟妃,已故孝懿皇后之妹,一等公國舅佟國維之女,家族之顯赫,可謂如日中天。
下首一位美艷婦人珠翠熠熠,妙目流盼,眼神含起一絲嗔意,掠過半點清冷,不露聲色,正是常年盛寵不衰的宜妃。
其余妃嬪皆言笑晏晏,恍若未聞,不露半點漣漪。
千琋細思七公主之事確有所耳聞,乃是四爺的胞妹,自小頗得圣心,然福澤淺薄,于去年三月已殤,豆蔻年華香消玉殞,對此德妃神傷久臥病榻……千琋心驚,背上已出了一層細密冷汗,不知如何是好,她偷抬眼望向定嬪萬琉哈氏,亦是她的姑母,只見定嬪與她目光相對,狀似無意地微頷首,復又纖指挑起一枚糕點含入口中,眼眸柔和無度。千琋心下一番斟酌。
忽聽皇上長嘆一息:“去將朕的和田青白玉雙面陰刻如意頭紋長命鎖取來。”不多時,便有一位公公手捧黑漆點螺龍紋盤入殿,上置一枚精致玉鎖。皇上沉聲道:“這原是朕為七公主生辰備下的,可惜公主福薄,今日便賜予你罷。”此玉剔透溫潤,在燭火相映下熠熠生輝,很是奪目。
聞言,托合齊忙離席跪于地行禮道:“奴才惶恐!小女承蒙皇上厚愛實乃大幸。然小女資質平庸,怎敢與公主金枝玉葉相較,此云泥之別也,實在愧弗敢受!”
皇上肅聲道:“愛卿過謙了,萬琉哈氏今日一舞驚人,技壓群芳,受賞當之無愧。”話已至此,托合齊父女皆不敢有所推卻,唯隆謝皇恩。
未及退下,端坐許久未語的準噶爾汗策妄阿拉布坦悠然開口道:“姑娘舞藝不凡,將我蒙族之舞學得也有幾分惟妙惟肖,本王佩服,本王也有一物想贈予姑娘。”此人虎目炯炯,刀眉凜冽,鼻梁高挺,輪廓深邃,膚如古銅,身材挺拔魁梧,意氣風發,很是俊朗,只是那一把絡腮胡平添了幾分滄桑。但見他頭戴貂皮紅纓圓頂立檐帽,身著松花綠團花緞吊面皮袍,外套寶藍色繡虎紋對襟坎肩,系琥珀色綢緞腰帶,腰帶右側懸青銅匕首和瑪瑙球形鼻煙壺等物,足蹬尖頭回紋牛皮靴。
他說罷便自腰際取下那把精美匕首,鞘身以青銅為托,鑲珠嵌玉,錯以金絲銀線,浮雕勾勒戎馬疆場之景,周身縈繞繁復細紋,恰若游云,將精致與剛烈盡顯一體。那準噶爾汗朗聲道:“姑娘,此乃我準噶爾所鑄寶刀,削鐵如泥,見血封喉,價值連城,比之玉石并未有遜。”弦外之音昭然若揭,明為贈刀,實乃暗諷皇上所賜玉鎖不及他物。
千琋微頓,并未接手,只不卑不亢道:“萬琉哈氏謝過大汗美意,然此刀鋒利,恐不適合如我這般不好勇武的女流之輩,還望大汗收回寶物。”
準噶爾汗不悅道:“有句話說得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已言出,又豈有收回之理?”
千琋正欲再推脫,卻聽聞皇上笑言道:“既然準噶爾汗多禮,你便收下吧。今日你以蒙族之舞為介,幻化多變,可見準噶爾汗也認同你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莫要辜負了他一番心意。何況,寶刀配英雄,我滿族兒女個個驍勇,擔得起此名。”
千琋朝皇上福禮諾諾道:“奴才謹遵圣言。”
一番刀光劍影息于唇舌之間,那準噶爾汗賠了夫人又折兵,心中憤懣發作不得,眼中浮掠道道精光,將匕首擲在了千琋懷里便坐下顧自酌酒。
身旁一道清麗女聲巧笑連連道:“皇上,今日暢懷,昭玥也想獻上一舞以助興。”
“好!”皇上龍顏笑展。
千琋忙垂首退于側,一道火紅身影足尖一點,輕盈間便躍到了殿中央,只見那女子眸光狀似無意地飄向千琋,千琋一驚——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