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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清晰壓在官道上,千琋猛力深呼吸幾下,竭力調整自己期待而又緊張的心情——終于入宮了。
這些日子她常去桃花塢,薛塵逸雖一臉不待見,總各種無視她,但千琋依舊死賴著在他院中顧自練舞,薛塵逸實在看不過眼了也總會指點一二,說是不忍玷污了自己的雙目。就這樣,千琋的舞藝著實大大提升。
下了車后,早有宮中太監候著了,領著千琋自神武門偏門入內,宮墻高仞,滿目朱紅,平添幾分莊嚴肅穆,千琋不敢隨意張望,只低頭盯著地磚一路緊跟,走了一段宮墻夾道,又穿過順貞門偏門,那領路的太監停下來,與一位頭臉整齊的姑姑寒暄一番,便由那姑姑領著千琋再往里走,只見這姑姑衣著得體,氣度大方,行事沉穩,除例行介紹外并不多言,千琋唯埋頭跟緊。幾番彎折,千琋已不知身處何處,只見腳下甬道悠長,竟是埋頭走了許久。
突然視線明朗開闊,眼前古樹參天,奇石羅布,亭□□立,百花爭艷,該是到御花園了。那姑姑帶著千琋又轉到一殿宇前,此處以澄黃琉璃瓦蓋頂,面闊五間,前接歇山卷棚頂抱廈三間,明間開門,上懸“絳雪軒”三字匾額,檻窗上為福壽萬字,下為大玻璃方窗,窗格花紋繁復錯雜,門窗皆為楠木,不多加修飾,反顯幾分古樸淡雅。
那姑姑道:“奴才便到這了,申時乾清宮那邊的宮宴便開始了,姑娘先在此稍作休憩。”
千琋謝言:“有勞姑姑帶路。”
那姑姑道:“姑娘客氣了,奴才告退。”
千琋忙道:“姑姑好走!”待那姑姑走后,千琋蓮步輕移上了臺階,信手推開殿門,一股暖香撲面而來,只見屋內已坐滿了妙齡女子,皆是此次自八旗內擇選出來的才藝佳人,各個如花似玉,人人身旁侍立著一名宮女伺候妝扮。
千琋還未踏入門,已有一位宮女迎了上來,不同于各家姑娘花枝招展的妝扮,宮女們清一色皆是一身綠色宮裝,腦后垂著一根大辮子,極為簡約。
“奴才秋顏,伺候姑娘梳妝,姑娘這邊請。”那宮女容貌清秀,輕聲細語。
千琋星眸染笑,曼聲道:“辛苦姑娘了。”
那宮女忙道:“姑娘折煞奴才了。”千琋聞言淺笑。
待坐定,千琋對秋顏詳說了下,秋顏便依照千琋所備衣飾著手起來。案上放著的青白釉蓮花香爐內輕煙繚繞,彌漫一室,各式脂粉香亦盈于鼻尖,沁香芬芳,室內一片香甜暖意。
雖是濟濟一堂,然眾人皆顧自忙碌,屋子里靜默得針落可聞。幾個宮女托著朱漆描金彩繪纏枝海棠大漆盤進來,每個漆盤上擺了六個墨地素三彩梅花瓷碗,釉色勻凈,胎薄瑩潤,上盛各色新鮮瓜果,果香沁人心脾。
突然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了寂靜:“都放我這吧,這屋里焚的香氣味太烈了,我聞不慣,還是聞些果香怡人。”眾人皆抬眼去看,只見一個妙齡女子穿著五彩刻絲石榴紅氅衣,外套一件杏紅色盤金貂裘比肩褂,發間懸著嵌貓眼石蜻蜓展翼金步搖,流蘇長垂,耳際扣綠松石重珠耳墜,一晃重影連連,甚是明艷可人,正是都統的千金——董鄂氏·焉儀,其父董鄂氏·七十為從一品武官。但見那焉儀正端坐描眉,懶怠抬眼,只朝著離得近的那位端瓜果的宮女輕點下巴,神色倨傲道:“怎么?聽不懂么?”
那宮女稚氣未脫,捧著漆盤面露難色道:“姑娘,這瓜果是給眾位姑娘一同準備的,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那焉儀一甩手中銅黛,揚眉道:“你再去拿便是,哪那么多話。”
小宮女低眉輕聲道:“姑娘,宮里的用度皆有定額,不得隨意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