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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滿目紅妝,喜色怡人,一抹窈窕的身姿裹在喜袍中靜然坐在喜床之沿,霞帔上織金云霞,鋪翠圈金,珠飾滿綴,華美奪目,花容盡掩于紅蓋之下,更顯幾分端莊嫻靜,只是那一雙緊攥的纖手將衣袂掐得凌亂褶皺,凸顯出她此刻不安而隱怒的心思,正是八阿哥今日迎娶的嫡夫人——郭絡羅·慕瑛。
吱呀——門應聲而開,帶起前院熱鬧喧嘩的聒噪聲。婢女白哥放輕腳步徑直向紅蓋女子走來。
“找到了么?”紅蓋下逸出一道不耐嗓音。
白哥恭聲道:“回夫人,貝勒爺出宮了。”
“出宮?”帶著一絲疑惑,慕瑛不悅道:“做什么?”
“這……這……奴才……”白哥吞吞吐吐,半天也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嗤——只見慕瑛一把扯掉紅蓋頭,頓時鳳冠上滿頭珠翠亂晃,叮當作響,將紅蓋頭生生撕裂一條長痕。一張嬌艷花容怒意正盛,沉聲道:“這什么?不是讓你去打點了么?”
一旁的喜娘急得忙勸阻道:“夫人,這可不合祖制啊!這紅蓋頭自個兒掀不得……”
“滾出去!”慕瑛眼波一橫,一道犀利的目光切到喜娘身上,嚇得喜娘硬生生把話噎回肚子里,腿肚哆嗦著退出了屋。
慕瑛深緩了緩氣,面無表情道:“說!”
跪在跟前的白哥面色已蒼白,忙穩住身形,小聲道:“奴才經神武門守衛打聽,說是看見貝勒爺出了宮后……與一女子相見。”
慕瑛眼眸瞬時染上一層風霜,滿臉慍容,咬牙恨聲道:“是誰?”
白哥低垂著眼臉,聲若蚊蠅:“守衛說相隔甚遠,夜色黑沉,瞧不真切。”
室內靜得針落可聞,那如玉筍芽般修長的蓄甲生生掐入手心,齊根斷裂,她本精心蓄了許久,只為在出嫁之日染上鳳仙花,將一雙纖美修長的柔荑交付到他手中,與他執手偕老。不曾想,一朝折斷,竟是這般干凈利落,生疼。
自六年前得皇上恩賜,與八阿哥訂下婚約,她便滿心滿眼等著她的良人將她迎入門,從此為她綰三千青絲,笑看她晨起描眉。六年,一個女子最靈動的歲月里,她常聽聞府中人說起他的溫潤如玉,他的豐神俊朗,說起他謙謙君子卻在戰場英姿颯爽,驍勇異常,連皇上都青眼有加,而她就在所有如花的歲月里,懷著對他的無限遐想,坐看云卷云舒。
思及此,她眸中掠過一絲恨意,她郭絡羅·慕瑛要的東西,從來連覬覦的機會都斷不旁落他人!人,更是如此!無論他心里藏著什么狐媚子,都定要斬草除根!
夜風凌厲,一道疾風勁影飛馳而來。及至跟前,但見來人身形凜凜,面如冠玉,眉如墨畫,一股瀟灑不逸而出,一襲石青色狐皮斗篷下裹著醒目喜袍,正是八貝勒。
守城將領司毅忙行禮,八阿哥在馬上微抬手,問道:“如何了?”
司毅起身低聲道:“爺,還未見出現。奴才已在各城門安插了人手。”
八阿哥高坐在馬上沉吟道:“嗯,這批銀子均是太子私下在江南賣官鬻爵所得的贓款,見不得光,眼下京中守衛嚴緊,且城門均已下鑰,若要開城門免不得興師動眾,他們自然不愿如此。唯有此門僻靜,如果沒猜錯的話,今晚他們定會趁宮里喜宴,借一會兒各府車馬出城回府之際混入其中,于混亂中潛行入宮。你們好生看守此城門。”
司毅忙答應。八阿哥下馬登上城樓,俯瞰下方。夜風灌袍,掠起衣袂飛揚,他長身而立,目光如炬,炯炯遠視前方,似貫穿黑夜長空。
不多時,只見一名守衛匆匆跑上城樓,司毅側目望向他道:“何事?”
那人忙看向八阿哥,八阿哥抬首示意,那人忙道:“爺,奴才獲悉,那批東西怕是已入城了。”
司毅大驚道:“怎么可能!我一直在此堅守!”
八阿哥面色無常,只微蹙了蹙眉,思索道:“消息可靠嗎?”
那人道:“是安插在地安門的守衛報的,說是方才幾輛車馬載著不少箱子入城,裝的皆是八貝勒夫人的陪嫁之物,對方稱因皇上賞識貝勒爺您,特許夫人額外攜嫁妝入宮,帶頭護送的正是安親王府的鎮國公景熙。”
八阿哥神色微冷,難怪先前安親王府送入宮中的陪嫁并不豐厚,原來竟是打這主意,利用皇阿瑪對他的特許,混運入宮。
司毅道:“爺,要不要奴才即刻帶人前去截獲?”
八阿哥沉聲道:“不必了,人多招搖。我出宮多時,亦不能久待,不如我即刻往近路追趕。那幾車嫁妝到底顯眼,真要混入其中也非易事,你等繼續在此看守,以防對方使調虎離山之計。”
“是。”兩人齊聲應道。
曼曼長街,奔馳的馬蹄踏碎一地寂靜,呼嘯冷風擦著耳際急急掠過,八阿哥胤禩一路追來竟未見到那隊馬車,心里隱約不安,□□一勒馬腹,更是加快了速度。快至宮門仍未見馬車,胤禩心下一沉,翻身下馬,早有人上前牽過馬韁,胤禩踏上恭候多時的馬車緩緩駛入宮門。
“八哥,事情如何了?”方踏入院門,便有兩個身著金黃色蟒袍之人迎了上來,衣著皆片金緣,通繡九蟒,正是九阿哥胤禟和十四阿哥胤禎,二人急切相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