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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璀璨受驚的眼神緩緩落下,看到在木雕女子的腳旁有兩個瓷瓶,瓶里插的是大束桂花。她深深的一聞,桂花的香氣濃淡合宜,飄香整間屋子。
這個女子是誰?
甄璀璨心生恍惚,這處看上去被廢棄的院子,是誰精心打掃得一塵不雜?
“她是我娘。”
一個熟悉而淡然的聲音,緩緩的劃過她的耳畔,直直的烙在心坎上。
甄璀璨怔了怔。
他向前移了一步,從門后走出,移進了她的視線里。
看到他素縞麻衣,烏黑的長發簡單的一束,冰冷蒼白的臉,幽深的黑眸。她的手心涼涼的,莫名的悲愴。
一院之隔,是熱鬧而令人振奮的比賽。這里,是近乎熟夢般的安詳。
華宗平緩緩的坐在地上,倚著墻,孤單的仰望著自己的母親。
甄璀璨咬了咬唇,想起他平日里的閑散、恣意、溫醇,再看他此時哀涼,莫名的覺得有股尖銳的寒意鉆進血液里,狂亂的竄。
“今日是她的忌日。”他說得又輕又淡,話語里若綿綿細雨般,潮濕而悠長。
甄璀璨跨進了屋,盤腿坐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瞧他,聳聳肩道:“你比我好太多,我連我娘長什么樣也不知道。”
“嗯?”
“有個婆婆在河邊撿到了我,”甄璀璨揉了揉鼻子,“八年前,她去世了。”
“我娘也是在八年前死的,”他道:“就是踩著外面的那個椅子,三尺白綾自縊。”
甄璀璨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便輕輕的“嗯”了一聲。據昭告天下的訃文稱,他娘是身染重病而薨,確切的說,應該是他的母后,是當今皇上的皇后。
“十四年前,先皇重病臥榻時,太子突然落井溺亡,時任皇后的甄太后便力擁我父皇為太子。”他語聲淡淡,“我父皇并無野心,從未想過參與朝政,他只喜歡木雕。”
甄璀璨聽聞坊間傳說,甄艷自從進宮受寵后,一直無出,英年早逝的太子是接甄艷進宮的李皇后所生,李皇后臨終把兒子托付給了甄艷。
“那天,我們一家人在玩捉迷藏,毫無征兆的來了一道圣旨,父皇被冊立為太子。”他的目光深遠,遙憶當年一家人在一起的歡笑歲月戛然而止,“三日后,先皇駕崩,父皇就誠惶誠恐的登基為皇了,我娘莫名其妙的成了皇后。”
甄皇后便成了甄太后,是史無前例,比當朝皇帝歲數還小的太后。
“父皇初登基為皇,一切都不適應,毫無頭緒。太后便趁機迅速拉攏自己的勢力,皇權逐漸旁落,父皇索性就對國事不管不問了,在皇宮里做木雕。我娘勸了父皇一句‘以皇權為重’,便被太后以‘出宮養病’為由,幽禁在此。”他平靜的說:“幽禁了六年,那天是個蹴鞠比賽日,甄太后來過,我娘自縊了。”不愿提及的塵封舊事,他一字一語的說給了她聽。
也就是在甄太后培養自己的勢力時,甄達的原配徐氏及甄大小姐‘病死’了。
甄艷從宮女到太后的路上,那些不該活著的人都‘病死’了。起初,甄艷還只是暗度陳倉,后來,她不再顧及,以皇帝無心朝政為由主持大局,生殺予奪就在談笑間,把皇權穩穩的捏在掌中。
“我皇兄一年前被立為太子,如今也被幽禁了。”不知道何時會‘病死’。
華宗平的神態和語氣一直淡然,沒有情緒,仿佛在說著與己無關的事,可分明那些事都強悍的凍結在記憶里,輕輕的觸碰,就能聽到斷裂的聲響。
甄璀璨沒經歷過狠毒陰險的宮闈爭斗,但可想而知,在通過權欲之路上,是鮮血鋪路尸骨為階,無法不如履薄冰的活著。有些人,不得不變。有些事,不得不做。身在其中,是死是活,由誰?
真是高處不勝寒呀!
兩人沉默良久。
甄璀璨再次望向木雕女子,真是個美麗的女子呢。想必她生前最喜歡的是桂花,也不知華宗平用了什么法子,使十月桂花還綻放如初。
他長長的睫毛低垂,下頜的弧度剛硬冰冷,唇角若有似無的冷清之意,整個人籠罩在寂寥的濃霧中般,使她為之驚心。不禁,她拍了拍他肩膀,半晌,才道:“是吃飯的時候了,你餓不餓?”
華宗平偏頭瞧她,目光深而沉,輕問:“你因何要冒充‘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