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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出自秦尚宮之手,沒讓我失望。”甄太后望向董姨娘,道:“你覺得如何?”
董姨娘喜悅至極,忍不住起身靠近了冬袍,伸出手想去觸碰,又覺得魯莽而縮回手,激動的道:“多謝皇太后賞賜的冬袍。”
甄璀璨一怔,原來董氏在甄太后以及皇宮中都是董家姑奶奶,而非是甄府的姨娘。
面對精美的衣袍,誰都難以吝嗇溢美之詞,更何況,秦尚宮是皇太后身邊多年的紅人,董姨娘又說道:“尚宮大人真是心靈手巧,工藝新穎脫俗,無人能媲美,天下無雙。”
“喜歡就好,”秦尚宮迫不及待的渲染一番,“下官從數(shù)十種材料中精挑細(xì)選,嘗試了數(shù)十種顏色,繪出了百余個式樣,最終定了這款。別瞧這才幾十朵蘭花,下官是畫了幾千朵后才選出的,又夜以繼日的繡,一針一繩都馬虎不得。”
這種話,本是應(yīng)該有秋嬤嬤來說,每一次,秦尚宮都等不及的自己說,仿佛是擔(dān)心自己不說出來,無人會說,別人永遠(yuǎn)不知似的。
一旁的甄璀璨暗忖:昨日,秦尚宮在問起秋嬤嬤這件冬袍時,似乎對它一無所知,它怎么會是出自秦尚宮之手?
再看秋嬤嬤,恭敬的垂著首,神色難變。
董姨娘柔聲道:“尚宮大人真是精益求精,追求完美。難怪太后穿過尚宮大人制的衣袍后,就再也不穿其它宮人所制的。”
“秦尚宮是有一雙妙手,制出的衣裳讓我穿著舒適。”甄太后的聲音極輕,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有十五年了。”
“是呀,十五年前,太后在先帝一朝被冊封為皇后時,冊封大典上的鳳袍,是下官有幸為太后所制的第一件。”秦尚宮興致勃勃的跟著感懷,沒有察覺到甄太后的臉色變了,繼續(xù)說道:“那時,尚工局先后制出了六款鳳袍,均不夠完美,為此冊封大典還史無前例的推辭了數(shù)十天……”
甄太后的目光一沉,唇角微微的繃緊。
一聲冰冷冷的話語硬生生的打過去,“太后的慶典盛服,全依仗尚工局了!”
這聲音有點耳熟,像是在何處聽過。甄璀璨狀似不經(jīng)意的看過去,見是甄太后身側(cè)的一名侍女,侍女容貌俏麗,約摸十五歲,眼神冷冰冰的。這冰冷冷的眼神里毫無情感,只是冰冷,似乎也有印象,一時想不起了。
“安禾姑娘放心,下官定全力以赴。”秦尚宮很有自信,為太后制衣的十五年間,從沒有一件衣裳被太后不喜歡的。
秋嬤嬤默不做聲的向后退了幾步,退至秦尚宮的后側(cè),保持著少言寡語的恭順樣。
十五年了,秋嬤嬤沉默了十五年。
十五年前,還是宮女的秋嬤嬤,得知甄皇后對數(shù)件鳳袍都不滿意,便制了一件鳳袍,托時任司繡的秦莞進(jìn)獻(xiàn)給皇后過目。甄皇后大悅,冊封大典之后不久,秦莞在一夕之間執(zhí)掌尚工局,成為了秦尚宮。在秦尚宮恩威并施下,秋嬤嬤成為了尚工局的掌事嬤嬤,暗自兢兢業(yè)業(yè)的悉心制衣,功勞被秦尚宮一人攬在身。
轉(zhuǎn)眼已過了十五年,仍然將要繼續(xù)多久?
風(fēng)頭還沒出夠的秦尚宮,將話題引回向穗染,啟稟道:“太后娘娘,何時可以開始演練穗染技藝?”
聞言,甄璀璨挑起眉,眸中閃爍精光,掃過得意忘形的秦尚宮,慢慢的將眼簾垂下。
甄太后笑了笑,笑意深沉,自然有心觀賞,“即刻。”
安禾冷冷的道:“尚宮大人是想讓安禾粉身碎骨?”
“說話也可以不算數(shù)的,安禾姑娘。”秦尚宮心中興奮得發(fā)狂,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兩個月前,有個要被遣散出宮的老宮女,臨行前求見皇太后,透露出穗染一事。安禾聽罷,就斷言說是子虛烏有,還說如果真有穗染,她愿攀上泰山一躍而下,愿跳下黃河逆游到源頭。看不慣安禾很久的秦尚宮,趁機(jī)就說肯定有穗染,怕是已失傳,但會竭盡全力去尋找,只為了能讓皇太后的盛服能大放異彩。只要找到了,就能讓安禾自食其果。
安禾冷哼道:“粉身碎骨亦無懼,依然不信有穗染,口說無憑,眼見為實。”
“你可要瞧好了。”秦尚宮勝券在握。
昨夜,秋嬤嬤親口說,她出宮貼招賢榜時,是有一位少女揭榜,并將少女將進(jìn)了皇宮,在進(jìn)宮時,假借尚宮大人之名,派宮女向皇太后請了一道手諭。她之所以遲遲才匯報,只因驗出了少女確實會穗染,免得白高興一場。秋嬤嬤的忠誠、慎重是不容置疑的,有十七年的效犬馬之勞為證,可從不曾做過任何一件不忠不誠的事。
一旁的秋嬤嬤始終不動聲色,在秦尚宮的光環(huán)之下,她只不過是一個受到尚宮大人眷顧的嬤嬤。
“立刻將你的穗染技藝演練給皇太后過目,不必緊張。”秦尚宮看向甄璀璨,盤算著從她手中學(xué)到穗染技藝后,將設(shè)法除之,自己會了神奇的穗染,將在皇太后面前更是不可取代。
再次沐浴在眾人復(fù)雜的注視下,甄璀璨迎著朝陽而立,清風(fēng)臨袖,似慢慢復(fù)蘇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