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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即使是黑云壓城的天氣,放在魔界也是陽光明媚,這鬼地方正如禤裔塵所言,待的久了身上都會發霉。永遠不見天日的地界正刮著人間永不會出現的大風暴,而房子里對坐的男女沒有絲毫的恐懼,因為實在是司空見慣了。
慕血澤和慕冽冰中間隔了一張小圓桌,上面放著幾碟精致的小點心和兩杯半冷不熱的咖啡,如果這倆家伙沒有血緣關系,這場面定是相親無疑,可惜嘍,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慕冽冰就這樣一直埋著頭,一言不發,直到每一滴咖啡都徹底冷透。終于她還是以極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是去人間執行任務了…你真的沒有騙我么?”
“家族派他暫時駐扎在人間,抹殺叛逆的同時學習人類的生活習慣,為家族未來在人間立足打好基礎?!蹦窖獫芍貜土艘槐樗胄r前說過的話。
禤裔塵走后他冥思苦想幾個小時還是決定不和慕冽冰說實話。這種現實真的很難開口,如果真的說出來,那么“禤裔塵和那個人類私奔了,”這個事實必然會將她的生活生生撕裂,與其這樣讓她痛苦不以,莫不如先騙她個幾年讓時間淡化那家伙在她心里的位置。過個百十來年再和她徹底交底或者繼續騙她都會輕松很多。
“嗯…是任務,是使命,也是審判長的責任…一定沒錯的…”慕冽冰念叨著,依舊不肯抬頭。
已經這種時候了,明明猜到的是,還是拼著命的不想承認,總是不愿意接受這個已經發生了的事實,寧可把自己騙得體無完膚。
慕冽冰是個極其聰明的血族,雖然慕血澤說謊時不像墨依雯那么容易被發現,但由于智商以及這件事的性質導致他的謊言漏洞百出。“審判長”這個職位聽名字就不像是一個可以長期外調的官兒,慕冽冰自然明白,所謂學習人類的生活喜歡,隨便找個“小家伙”都能完美的完成,又何必出動審判長?
不知不覺,眼淚已經在慕冽冰的眼眶里打轉,只不過長長的睫毛讓它們不那么容易滾落,從小一起長大的慕血澤自然可以看懂她的情緒,他撓撓頭,在心里抱怨了一下自己謊言的蹩腳又問候了一下禤裔塵的先祖,長嘆一口氣。
“難受的話可以哭出來,這里只有我們倆……跟我的話其實不用裝的很堅強?!蹦窖獫傻馈?
“哪有???”慕冽冰抬起頭,強撐著笑臉,揉揉本來就紅又分外紅的眼睛,“沒事的啦,這幾天沒睡好眼睛有點酸而已,再說我為什要難受?他只不過…只不過…呼,只不過是去人間執行任務嘛,又不是再也不見…哈哈…哈…”
“傻瓜…”慕血澤瞇起眼睛,把手伸過圓桌,在慕冽冰的金發上揉搓了幾下,“只有我們的話有必要那么做作么?”
“嗯…嗯…只有,只有我們…”她勉強笑了笑,潔白無暇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嗜血用的利齒刺破了柔軟的肉,鮮血滴落。
最后的自尊無聲的崩塌,悲傷轉瞬間決堤,她像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孩子般失聲痛哭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威嚴,所剩的僅僅是悲傷和絕望。
“哥…禤…禤他走了是吧?和那個人類!他和那個人類去人間了是吧?!為什么,為什么?為了他我可以放棄一切,放棄我的驕傲,放棄我的自尊,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他甚至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為什么…那個人類,人類,卑賤的人類憑什么得到他的愛?憑什么讓他放棄一切去追隨……”
“半個世紀,我陪了他半個世紀,他對我露出的笑容屈指可數,那人類與他相識多久?憑什么可以得到他的溫柔?哥,難道我真的真的一文不值嗎?在他的心里我就像是一團可以隨時拋棄的垃圾一樣嗎?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甚至因為分別了而暗自高興的垃圾么!我真的有那么廉價嗎?”
“哥,你知道么?他是不是真的愛我,愛不愛我,愛誰都不重要,我很愛他,只要簡單的愛就夠了,但是為什么?他連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見我?這真的不公平!這就是命運嗎?這是什么命運?!”
慕血澤靜默著看著她斷斷續續的歇斯底里,很想安慰一下,又沒辦法開口,就算開口了,又能說些什么?禤裔塵在她心里劃下的傷是他想象不到的。慕冽冰這個丫頭的思維邏輯和正常血族包括人類都不大相同,她有時會很偏執的相信一些看起來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和禤裔塵的感情來講(其實并沒有什么感情),她會很簡單的認為“因為我很愛他,所以他一定愛我”可能在她的潛意識中,真的就像家族八卦里說的那樣,她和禤裔塵早就在一起了,就是對方有點靦腆不愿意開口承認。若不是這樣,興許她還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不堪。
“哥…你知道他的具體位置吧?你一定會知道的!”慕冽冰哭腫的赤瞳直視慕血澤淡定又糾結的眸子,“我要去找他,哪怕僅僅是道別,哪怕僅僅是聽他親口說一聲再見!”
“沒有用的,”慕血澤輕聲道,“他恐怕不會見你,而且愛情這種事,從來就不是等價的?!?
“為什么?就因為那個人類?”慕冽冰聲嘶力竭的尖叫道,“才多久?怎么可能?”
“因為他愛的一直是那個人,從一開始……你應該猜得到。”
“不可能!??!”她突然暴跳如雷,因為憤怒和絕望而不受控制的魔法能量直接掀翻了桌子,但那張可悲的龍套桌子立刻被凍結,飛濺的咖啡和四散的點心瞬間全部凍成冰雕,“這種幾率是多大?怎么可能?!”
“呵……”雖然不應這場景,但慕血澤還是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傻瓜,這就是命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