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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任逍遙臉朝地趴在地上,四肢以一種非常奇特的姿勢擺放著,若在他身邊畫一個白圈圈,活脫就是一殺人案發現場。
“大人!大人你沒事吧?”眾屬下上前,關心的問道。
任逍遙咬牙站起來,使勁甩甩頭,指著大門怒道:“女人,莫名其妙的女人!”
“大人……”溫森湊上前,小心翼翼的喚道。
“干什么?”任逍遙怒氣沖沖的回頭瞪著他,抬眼一瞄,泰王,蕭懷遠,馮仇刀以及數千龍武軍士兵盡皆兩眼發楞的看著他。
“咳咳……”任逍遙若無其事的整了整衣冠,換上一副兇惡的表情:“都看見了嗎?”
“看見了……”眾人一齊點頭,你的姿勢飛得如此漂亮眩目,怎能看不見?
“哼!男子漢大丈夫,對待不聽話敢扎刺兒的女人,就要像我這樣毫不留情的狠狠拾掇之!揍到她跪地求饒為止,都明白了嗎?”
“大人英明神武!”數千將士齊聲大贊,聲震山谷,驚起一群山雀。
※※※
數千士兵在山門前的空曠地上扎營,羅月娘的安然得救,令任逍遙松了口氣,于是他又恢復了以往憊懶的樣子,數千人跟著他一起,無所事事的在青龍山上駐扎了兩天,糧草輜重源源不斷運上山來,馮仇刀和蕭懷遠急得臉都綠了,可任逍遙卻渾然未覺,每日和羅月娘膩在一起,再也未見他提起下江南的事兒。
這次剿匪進行得很順利,四百多具土匪尸首任逍遙派人送去了最近的徐州府,命知府登記在案,至于徐州知府看見那些尸體后會是怎樣一副表情,嗯,任大少爺管不著。
匪首楊順德在嘗試了影子近百種慘無人道的酷刑后,終于承受不住生命之痛,半夜趁人不注意,自己咬舌自盡了,死得異常輕松解脫。
“就這么死了?”任逍遙瞪著溫森,他現在很不高興。
溫森擦著汗,表情有些苦澀:“大人,俗話說人有旦夕禍福……”
“老溫啊,明明就是你對那個楊順德太不溫柔了,這跟旦夕禍福有個屁的關系?”
“大人……屬下萬分羞愧。”溫森顯得有些無地自容。
“哼!敢欺負我老婆,死了也不能便宜他!”任逍遙怒哼道。
一旁的泰王和蕭懷遠愕然齊問道:“那你還打算怎樣?”
任逍遙仰天長笑,接著獰聲道:“把他衣服扒了,點天燈!燒成七分熟后,再把他的肉一塊塊切下來,與眾人分食之……”
笑瞇瞇的看著泰王和蕭懷遠,任逍遙熱情的眨眼道:“二位也來一塊么?鮮嫩可口哦……”
泰王和蕭懷遠聞言,面色漸漸發青,死死捂著嘴,看樣子又想吐了。
“哎呀,跟你們開玩笑的,做人要有點幽默感嘛……”任逍遙笑瞇瞇的改口。
二人神色稍緩。
誰知任逍遙又立馬道:“溫森,叫人把楊順德的尸首剁巴剁巴,然后扔到山下喂狗去,記得扔遠點兒,別影響我老婆地盤上的環境……”
溫森立馬乖巧的出餿主意:“大人,不如賣給豬肉鋪吧,還能換倆銀子花,喂狗多浪費呀……”
“嘿,不錯不錯,懂得舉一反三,老溫你將來前途無量啊……”任逍遙大喜。
“嘔——”泰王和蕭懷遠再也忍不住,搶職稱似的跑出房門狂吐去了。
二人沖出去后,任逍遙這才對溫森正色道:“知道這次皇上派我下江南是為了什么嗎?”
溫森點頭道:“知道,查江南六府傾吞國庫稅銀一案,此事屬下去年就開始留意了。”
“大人,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查抄太子府時,太子妃給您的那本東西嗎?”
“當然記得……”任逍遙臉上露出懷念的神情:“很軟,很舒服……”
溫森愕然:“大人,何謂‘很軟,很舒服’?”
“擦起屁股來很軟很舒服……”
溫森大驚失色:“大人!你把它用來擦屁股?天吶……”
“咳咳,抄錄,本官已把它抄錄下來了……”任逍遙有點不好意思。
“……”
溫森道:“大人,那本東西很重要,雖然上面沒有提到具體的人名,可記錄的官倉銀兩缺少數目卻是辦理此案的重要依據……”
任逍遙點頭道:“不錯,可是有幾個問題很費解,這本東西到底是何人所寫,又為何會落到前太子手中,前太子與此案有何聯系,此案背后到底有多深的內幕……可惜前太子已身死,如今只能靠我們自己去一一查明了。”
看了溫森一眼,任逍遙問道:“影子都派過去了嗎?”
“大人接到圣旨離京之時,影子弟兄們便分派至江南六府開始暗中查訪了。”
任逍遙緩緩點頭:“此案乃嘉興知府李懷德密奏,此人乃本案關鍵人物,一定知道許多內幕,你要多派些人手保護好他,不能讓他被人暗殺滅口……”
“是,屬下馬上派人去辦。”
任逍遙嘆了口氣:“皇上說,此案牽涉很廣,甚至牽扯到某些京中重臣,和幾家在江南生根散葉百余年的世家大族,京中大臣倒還罷了,一道圣旨便可讓他人頭落地,可那些世家大族……唉,連皇上都不敢過分得罪。——老溫啊,這次若不小心辦理,咱們搞不好會捅馬蜂窩啊……”
溫森默然無語,神色頗有些苦澀,得罪世家大族的后果,不用想就知道。雖說這是一個皇帝專權的世界,可世家門閥卻是支撐著皇帝寶座的重要基石,他們根深葉茂,盤踞各地百年,多年來一代代人的積累,無論是財力,人脈甚至是權勢,都不是尋常人所能想象的。不夸張的說,他們甚至有登高一呼,萬人景從的號召力,世家大族,向來就是一柄雙刃劍,他們能安天下,也能亂天下。自古便被歷代皇帝所深深忌憚,卻又不敢得罪。
只是世家多年來行事低調,只要當權者不過分與他們為難,他們也不為已甚,兩者在某個程度上,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關系。如今江南稅案牽扯出世家門閥,若要明明白白辦好此案,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無異于一次摸老虎屁股的自殺行為。
表面上,也許只是江南六府的知府傾吞稅銀,可這背后的貓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六府知府同時勾結串聯,傾吞巨量稅銀,這是華朝開國以來絕無僅有的大案子,若無勢力龐大的世家在背后支持,借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他們也不敢干呀。可是這事兒對剛登上皇帝位的胖子來說,分明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若不從重查處,新君如何在朝堂立威?如何令天下百姓誠心拜服?皇家威嚴何在?
所以,剛剛登基上位的當權者與世家門閥的第一次碰撞,便從任逍遙身上開始了。
任逍遙現在頭疼的是,這件案子要怎樣辦理,才會在雙任產生矛盾的中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既不會過分得罪世家,造成天下大亂,又能給胖子一個滿意的答案,使他能借由此事在朝堂狠狠立一次威,這件案子要怎樣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到什么人打止,這才是他最頭疼的。
“老溫,我在這山上再待幾天,記住,一定要讓影子用最快的速度,把江南六府的情況摸個大概,然后迅速報于我,知己知彼,我再下江南不晚。”
“是,大人。”
正與溫森說著話,忽然一道人影匆匆跑了過來,喘著粗氣道:“二……二……”
任逍遙大怒:“你才二呢,瞧你那模樣,咱倆站一起,隨便問個人,看看到底誰二!”
那人一楞,委屈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訥訥道:“我二……”
“什么事這么急?瞧你跑得披星戴月的,有人燒房子了?”任逍遙說著忽然面色一喜:“哎,剛才那個‘披星戴月’的成語用得妙不妙?”
“妙!大妙!”溫森急忙大聲夸贊。
進來的人擦了擦汗,露出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原來竟是刀疤臉,他急聲道:“二當家的,山下……山下有肥羊,嗯,很肥,大當家的問你要不要干一票。”
“嗬!有肥羊?”任逍遙兩眼一亮,接著面色一沉:“干!當然要干!老子兼職二當家,買賣上門哪有不干的道理?老溫,叫龍武軍集合!”
溫森大驚失色:“大人!三思啊!他們可是朝廷正規軍,你卻叫他們干打家劫舍的勾當,若被朝中言官知道……”
居然叫龍武軍參與打劫,大人是不是瘋了?
任逍遙哼了哼,站起身施施然往外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口氣:“言官?老子當官到現在,被言官參過多少次了,現在不也囫圇著活得好好的嗎?老子回了京還想找言官的麻煩呢……”
※※※
蘇州府。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江南之美,尤以蘇杭為最。
滄浪亭建于前朝,是蘇州最美的一座園林,園內山石為主景,滄浪石亭便建于山石之上,山下鑿有水池,山水之間以一條曲折蜿蜒的復廊相連,風景端的引人入勝,令人流連忘返。
滄浪亭內,置著石桌,石凳。桌邊放著一個小火爐,爐上正溫著一壺青梅酒,春風拂過,酒香夾著淡淡的梅子酸澀味道,四散飄去。
亭內坐著兩個人。兩人年紀相仿,大約五十來歲。身材都是一樣瘦削,但神色卻頗不相同。
其中一人面色有些惶然,心神不屬的盯著爐子上的青梅酒愣愣出神。
另一人淡淡瞟了他一眼,溫聲笑道:“伯言兄,何故如此惶急?該來的總會來,你便是擔驚受怕又有何用?”
原來,面色惶然之人竟是蘇州知府李伯言。
李伯言聞言苦笑了一聲,道:“近年來京中發生頗多大事,本以為皇上無暇理會此事,可誰知新皇登基不足一月,便派了欽差下江南,唉……”
另一位老者眼中飛快閃過幾分輕蔑,淡淡道:“你既已做下,當初便知該有今日之憂,兩千多萬兩稅銀,你們六位大人端的好大手筆,呵呵。”
李伯言臉色一白,急忙惶然四顧,見四周無人,這才神色稍緩,苦笑作揖道:“韓兄,你我數十年交情,此事我瞞不得你,可你難道不知我的苦衷么?此事我完全被人所迫,由不得自己,那些稅銀我也根本沒經手,全數送了過去……韓兄,你乃江南第一大世家的家主,你不妨捫心自問,我背后那人,你得罪得起么?”
另一老者原來姓韓,名叫韓竹,乃是江南世家中勢力最大的家主。亭中二人年輕時便是好友,如今一在官場,一在民間,皆是名動四任的大人物,可他們提起背后的那人,卻皆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