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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逍遙望著她,心中滿是疼惜,從仟蕓的口中,他知道,長樂是后宮麗妃所出,麗妃在生她的時候難產(chǎn),生下她之后便死了,所以皇上對她一直非常寵溺,連滿朝文武大臣都很喜歡這個才五歲大的小公主,以至于當(dāng)初小公主抱著募捐箱在莊嚴(yán)肅穆的金鑾殿朝任逍遙討錢,滿朝的大臣和言官們也都不予計較,反而一臉寵溺的由著她在金鑾殿胡鬧。
如今皇上也駕崩了,小小的孩子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雖說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可地位的尊貴又怎能彌補(bǔ)親情的缺失?
“小公主,你父皇他……他很累,所以他想睡個長長的覺,也許會睡很多年……”任逍遙強(qiáng)忍著悲痛,輕聲道。
“父皇是因為沒錢才累得想睡覺的嗎?”長樂再精靈古怪,也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子,對生與死的概念很模糊,直覺的認(rèn)為父皇可能因為缺錢才累壞了。
咬著嘴唇想了一下,長樂拍了拍手中的募捐箱,大任的道:“我把錢都送給父皇,父皇就會醒了,對嗎?”
任逍遙苦笑,嘆氣道:“不對,再多的錢,你父皇都醒不來了……”
長樂小臉霎時布滿了失望,清澈的大眼蓄滿了淚水:“原來錢也不是什么都能買到的……”
任逍遙笑了笑:“是啊,錢不是萬能的,所以,小公主,你不如把錢都給我吧,我?guī)湍惚9??!?
長樂立馬警覺的將募捐箱緊緊抱在懷里,大眼睛防備的盯著任逍遙:“你想騙小孩子的錢?”
任逍遙張口結(jié)舌:“不……不是,我沒那意思……”
長樂目光滿是指責(zé):“你不但騙小孩子的錢,還想狡辯……”
“……”
這小家伙為何遇到跟錢有關(guān)的事,就變得如此精明厲害?
任逍遙陪著小公主笑鬧了一陣,小公主心情好了許多,父皇的駕崩,對一個五歲的小孩子來說,實(shí)在很難體會到多少悲痛,任逍遙逗了她一會兒,她便咯咯直笑,最后任逍遙命太監(jiān)宮女將她送到任府,與仟蕓做伴,姐妹倆待在一起,這樣比較令人放心。
望著大群的太監(jiān)宮女誠惶誠恐的簇?fù)碇L樂而去,任逍遙忍不住嘆息,他打算大喪之后跟胖子好好談?wù)劊验L樂從深宮里接到任府去住,雖然這樣于禮制不合,但總比一個小女孩躲在冰冷無人關(guān)懷的宮殿里強(qiáng)得多,任家有爹娘,還有仟蕓嫣然她們,相信一定會把小公主照顧得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禮部官員簇?fù)碇肿映鰜砹?,靈堂已經(jīng)搭設(shè)好,正堂定在金鑾殿的正殿內(nèi)。胖子神情恍惚,眼中的淚水已干,站在寢宮廣場前,像個木偶似的,任由太監(jiān)們給他穿上了孝服,瞧見任逍遙,胖子的神色終于有了些許暖意,朝任逍遙點(diǎn)了點(diǎn)頭,任逍遙也遠(yuǎn)遠(yuǎn)的朝他笑了笑。兩位患難與共的朋友,此時無聲勝有聲,眼神交會間,安慰和勸導(dǎo)的言語都已不必要了。
大喪之禮很繁瑣,胖子身著孝服,神情木然的任由禮部官員擺弄,跪在靈堂前,叫他哭便哭,叫他磕頭便磕頭,京中四品以上官員盡皆入靈堂參拜皇上牌位,然后像上朝時那樣,分品階跪在皇上靈柩兩旁,為皇上守靈。
任逍遙身為二品大臣,又是皇上的女婿,必須跟著大臣們一塊跪在靈堂內(nèi),一聲又一聲的哭靈,不過跟給皇上送終時不同的是,任逍遙這會兒是純粹的假哭了。人死如燈滅,此時此地哭得再傷心,皇上也不會感受得到,所謂喪葬之禮,完全就是演給大臣們看,演給天下人看的一場戲,任逍遙自是不會像在寢宮時那么悲傷。
“哇嗚嗚嗚嗚……老溫啊,嗚嗚,弄點(diǎn)兒水給我喝,我嗓子有點(diǎn)啞……”任逍遙邊哭邊吩咐身后跪著的溫森。
“哇嗚嗚嗚……大人,這會兒屬下上哪給你找水去?嗚嗚,言官們都盯著呢,嗚嗚,屬下一起身,他們肯定會參屬下個粉身碎骨……嗚嗚?!睖厣薜靡矝]見多真心。
“哇嗚嗚嗚……太他媽沒人性了!這幫言官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嗚嗚,老溫啊,這事兒完了后,叫兄弟們搜集幾個言官的罪證,揪幾個斯文敗類出來……嗚嗚,還讓不讓人活了,連水都不準(zhǔn)喝……”
“大人放心,嗚嗚,屬下一定會令兄弟們仔細(xì)追查,嗚嗚,屬下就不信這些言官都干凈……”溫森哭得咬牙切齒。
一言一答之間,倆缺德的特務(wù)頭子為了喝水這點(diǎn)小事,將不懷好意的目光盯上了靈堂內(nèi)哭得呼天搶地的言官們。
正在這時,一道人影飛快的沖進(jìn)靈堂,隔著數(shù)十步遠(yuǎn)便撲通一聲跪在金磚地板上,一路向著皇上的靈柩跪行,爬到靈柩前,不顧一切的抱著靈柩大哭特哭,哭得凄慘落魄,令人肝腸寸斷。
守靈的眾大臣見到此人哭狀,仿佛被他調(diào)動起了悲傷哀痛的情緒一般,整個靈堂又是一片聲浪滔天的痛哭聲。
任逍遙和溫森跪在一旁更是哭得聲嘶力竭,雙手還不停的使勁捶打著地面,瞧這兩人的模樣,似乎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會暈過去似的。
“哇嗚嗚嗚……抱著靈柩哭的那家伙是誰呀?哭得如此傷心,跟他親爹死了似的……”任逍遙邊哭邊小聲的跟溫森嘀咕道。
“嗚嗚……大人,確實(shí)是他親爹死了啊……嗚嗚,您難道不認(rèn)識他嗎?他是泰王殿下呀,看樣子剛剛趕回京城的……”
“???還真是他親爹呀……哎呀!”任逍遙一楞,趕緊跪行到靈柩前,凝目望去,果然是泰王,他正趴在靈柩上,哭得兩眼紅腫,涕淚交加。
“三皇兄,節(jié)哀??!”胖子也走到泰王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聲音哽咽的安慰道。
“皇弟,我來遲一步?。 碧┩蹀D(zhuǎn)身抱著胖子大哭道:“沒能見到父皇最后一面,我不孝??!父皇!你為何走得如此匆忙,連兒臣最后一眼都來不及看,兒臣心中之悔,如巨浪滔天,此時此情,何其痛也!”
任逍遙湊在一邊,大哭道:“泰王殿下保重身子,皇上駕崩,舉國悲痛,一代明君圣帝,就此辭世殯天,此乃國之不幸也,泰王殿下,嗚嗚,微臣之痛,不下于殿下啊!”
泰王轉(zhuǎn)頭一瞧,見任逍遙跪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頓時愈發(fā)悲痛,轉(zhuǎn)身又抱住了任逍遙,大哭道:“任大人有心了,父皇在天之靈,若知任大人乃如此忠臣,父皇必欣慰含笑矣……”
任逍遙聞言嘴一張,緊緊抱住泰王,兩人在靈堂正中抱頭嚎啕痛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傷痛悲哀之情,令滿朝文武大臣心生感動和敬意。先帝重用的臣子,果然是忠心耿耿,先帝沒看錯人啊。
只有胖子深知任逍遙性子,見任逍遙嚎啕大哭,肥肥的面孔不由抽搐了一下,隨即轉(zhuǎn)過身,回到為先帝守靈的正位,由得任逍遙自由發(fā)揮。
良久,司禮監(jiān)的太監(jiān)上前來,好不容易將悲痛欲絕的二人給勸了下去,太監(jiān)攙扶著泰王下去更換孝服,任逍遙則抹著眼淚回到朝班之中,仍在不住的抽噎哽咽。
“嗚嗚,大人請節(jié)哀,保重身子??!嗚嗚……咦?大人,您手上拿的何物?”溫森哭哭啼啼的望著任逍遙手上的一塊綠色的玉佩,好奇的問道。
任逍遙抹著眼淚悲痛難抑,聞言低頭朝手上看了一眼,然后悲聲泣道:“……嗚嗚,這好象是泰王殿下腰上佩帶的玉佩……嗚嗚?!?
“泰王的玉佩為何在您的手上?”溫森疑惑道。
“嗚嗚……我怎么知道?他抱著我哭,我也抱著他哭……嗚嗚,這不是順手嘛,我就給取下來了……”
溫森滿頭黑線,滿靈堂哭得凄慘落魄,您居然還有閑心順手牽羊偷泰王的玉佩,大人真是個人才啊……
溫森不由為這靈堂內(nèi)的滿朝文武擔(dān)心,各位大臣傷心痛哭之余,只怕還得提起幾分精神,兼顧著防火防盜,大人們辛苦吶……
“大人……要不,您還是給還回去吧……泰王若發(fā)現(xiàn)玉佩不見,那就不太妙了……”溫森擦著汗苦笑道。
任逍遙哭聲一頓,睜著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瞪著溫森,目光如同看見了殺父仇人。
“呃……是您的,這玉佩本來就是您的,無主之物,當(dāng)有德者居之……”溫森立馬識趣的改口。
任逍遙化憤怒為欣慰,面色不改的將玉佩收入懷中,隨即嘴角一撇,雙手使勁捶著金磚地板,又開始嚎啕大哭:“皇上啊!您走得何其匆忙,微臣悲痛欲絕,生不如死,皇上!魂兮,歸來!嗚呼哀哉……”
※※※
側(cè)殿內(nèi),司禮監(jiān)的太監(jiān)正在為泰王更換孝服。
“咦?本王的玉佩哪去了?”泰王摸了摸腰間,詫異道。
泰王的隨從奇道:“王爺,剛才您進(jìn)殿之前,小的還親眼見它掛在您的腰間呀……”
“對呀,為何本王一出殿門就不見了?”
“小的幫您去找找?!?
“不必找了。”泰王略略一想,便知究竟,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剛一見面就摸了本王的玉佩,任逍遙啊任逍遙,你可真有本事。
※※※
小殮之日,喪葬禮節(jié)的各種程序都在按照禮部和宮內(nèi)司禮監(jiān)的安排,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著。
金鑾殿的側(cè)殿朝房內(nèi),任逍遙坐在太師椅上喘氣歇息,先皇逝世,對任逍遙來說,本是一件悲痛的事情,可禮部官員的喪葬大禮這么一排,規(guī)定太子和官員什么時候該哭,什么時候該拜,簡直就像一出打擾死人,折騰活人的鬧劇,弄得任逍遙悲痛的心情全無,機(jī)械麻木的任由擺布。
這會兒任逍遙哭得累了,于是退出了靈堂,坐在朝房內(nèi),兩眼楞楞的盯著窗外白衣素裹的宮殿出神,不知在想著什么。
一些大臣三三兩兩出現(xiàn)在任逍遙面前,恭維話馬屁話說了一籮筐。現(xiàn)在滿朝文武任誰都知道,太子登基后,必將重用這位昔日的同窗兼患難布衣之交,那時任逍遙的權(quán)勢和官位必將比現(xiàn)在更高更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也不一定,端看新皇怎樣安排了,可以肯定的是,不會比現(xiàn)在小。此時不拍任大人的馬屁,更待何時?
打發(fā)走了一批前來拍馬屁的官員,任逍遙心中冷笑連連,老子就等胖子登基,然后便辭官告老,你們這幫馬屁精這會兒來拍我的馬屁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