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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心徒然一沉,任逍遙出現在城樓上,而且就在秦重身旁,看來大事不妙。
“任逍遙,你已掌握了城防軍?”太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任逍遙頗為靦腆的扭了扭身子,點頭道:“不好意思,下官閑在京城沒什么事干,所以無聊之下,就整頓了一下軍隊,順便……殺了十幾名將領。”
說著任逍遙瞄了太子一眼,帶著幾分愧疚的語氣道:“……聽說那十幾名將領跟太子關系不錯,這個……實在是抱歉,他們酗酒鬧事,還調戲了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婆和一條狗,殿下,軍法無情啊,下官為了服眾,不得不斬了他們……說到這里,下官就要批評批評殿下了,你瞧你都籠絡了些什么人呀,人品太過差勁,難怪你祭個天都搞得灰頭土臉,這就是人品問題啊……”
“任逍遙,你閉嘴!小人得志,休得猖狂!”太子氣得渾身直抖,就算他現在兵敗,他也沒試過被人如此無禮對待,他一直是尊貴的太子,就算失敗,也要維持他最后的尊嚴。
任逍遙拍了拍城樓箭垛,冷笑道:“你乃敗軍之將,而且是謀逆兵敗的敗軍之將,我怎么就不能在你面前猖狂?太子殿下,你乃皇室嫡長子,皇上冊立你為太子十年了,待你不薄吧?可你這個禽獸,居然公然領兵謀反篡位,妄圖弒君弒父,老子罵你都算是輕了,有種你再走近幾步,看老子敢不敢一箭射死你!”
太子大怒,絕望的情緒暫時被拋到腦后,他脖子青筋暴跳,仰頭指著任逍遙,朝秦重大喝道:“秦重,你若還念往日孤待你的恩情,便給我一劍殺了這個無賴,奪回城防軍的兵權!”
任逍遙仰天長笑:“秦將軍乃深明大義之人,怎會聽你這亂臣賊子的命令?哈哈,我一點也不怕……”
嘴上說著不怕,可任逍遙還是微微變了臉色,不自覺的挪開幾步,離秦重遠了些,順便一把拖過溫森,拿他擋在了自己和秦重中間。
溫森滿頭黑線,眼神幽怨的看了任逍遙一眼,然后將手負到身后,朝任逍遙的侍衛隱秘的打了個手勢。
侍衛立馬領會,手按佩劍,站在秦重身后,呈半圓將秦重隱隱圍在了中間,凝神戒備他的一舉一動,城樓上霎時便充滿了肅殺之氣。
秦重低垂著頭,一動不動,滿面痛苦的向太子道:“殿下……您已輸了,放棄吧,徒爭無益。”
太子臉色鐵青,大喝道:“秦重,難道你真要背叛我?罔顧我多年栽培你的恩情么?”
秦重閉上眼,長長嘆息。時也勢也,城中情勢如此,他就算此時出手,亦回天無力啊。
看著城樓上秦重痛苦的表情,太子的心漸漸沉入了谷底。
“秦重,你先對我不起,莫怪我以牙還牙……”太子瘋狂的神色頓時一收,換上一臉詭異的冷笑。
和暖的春日陽光下,太子嘴邊那抹陰森詭異的冷笑,卻令人心生寒意。
秦重呆呆的注視著太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念頭。
“秦重,三日前,你派人秘密將你城里的父母妻兒送出城外,安頓在一個村子里,你以為我不知么?實在對不住,我剛才已將你的家眷都接了過來。秦重,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莫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現在殺了任逍遙,我放你家人團圓……”
太子冷冷的望著臉色慘白的秦重,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你的兒子才剛滿周歲,你秦重三十歲仍只此一子,單脈相傳,秦重,你可要想清楚了。”
秦重身軀搖搖欲墜,站在城樓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面如金紙,冷汗止不住的流下,一雙拳頭握緊,又松開,顯示出內心萬分掙扎。
“哇!你這王八蛋!太卑鄙了!竟然拿他的家人要挾,你還是不是人?禮義廉恥都被你丟到九霄云外去了?你等著,你老爹待會兒馬上就領著大軍殺來了,你看他會不會當著數萬將士們的面,把你褲子扒了打你屁股……”任逍遙在城樓上跳腳大罵。
太子沒答話,盯著面色蒼白的秦重不住冷笑。
任逍遙不經意側頭望去,卻見秦重痛苦的眼神正好與任逍遙對上,接著他的眼神一變,似猶豫又似兇狠,復雜難明。
任逍遙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你你不會當真吧?別犯傻啊,我有這么多侍衛,會揍扁你的……再說了,你家人不該死,我也不該死啊……”
身后的侍衛見狀不妙,急忙箭步擋在任逍遙身前,抽出兵刃,數十人嚴陣以待,凝神盯著秦重。
“秦重,你……你別沖動……”
秦重盯著任逍遙,臉色陰晴不定,一股凜冽的殺氣,在城樓間漸漸蔓延開,令城樓上的侍衛和影子屬下們紛紛睜大了眼,一瞬不瞬的看著秦重,雙任雖無言語,可劍拔弩張的味道卻令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秦重雖被任逍遙奪了兵權,可他自小勤練武藝,身手自然高絕,說他萬夫不當也許夸張了些,可擺平擋在任逍遙面前這數十名侍衛應該還是問題不大。侍衛都清楚秦重的身份,所以他們手執刀劍,如臨大敵,只要秦重身形稍有異動,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揮刀而上。
任逍遙躲在侍衛們身后,從人群的縫隙里冷眼看著秦重,說實話,他對秦重非常同情,城樓下的太子騎在馬上,輕輕松松便給秦重出了這樣一道難題。
忠孝兩難全,任何一個男人碰到這樣的題目,想必都不知該如何選擇,這個題目太沉重了,“兩難全”的意思,即代表著選擇了其中一個,便要放棄另一個。
任逍遙捫心自問,若換了自己碰到這樣變態的題目,會如何作答?
以他的稟性,答案似乎不用多考慮,肯定是選家人,至于“忠君愛國”嘛,任大少爺認識這幾個字,但一直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忠心他有,吃飽飯沒事干的時候,偶爾也憂國憂民一下,權當消遣,可若跟自己的家人比起來,這點兒忠心就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良久,秦重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神情絕望的一屁股坐倒在城樓跑馬道邊的石階上,如同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般虛脫。
任逍遙分開眾侍衛,走到秦重面前,眨眼笑道:“怎么?想清楚了?”
秦重抬眼看著任逍遙,目光有痛恨也有猶豫,復雜萬分。
太子在城樓下久等卻沒回音,不由開始焦躁起來,身后的追兵隨時可至,再不抓緊時間進城,他和他的殘軍可就真的大勢去矣。
“把秦重的家人全都押上來!”太子咬牙喝道。
秦重聞言渾身一顫,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兩步奔到箭垛間,眺目望去。
城樓下,叛軍士兵押解著數名穿著百姓服飾的人遠遠走向城樓,他們渾身被綁縛,嘴也被布巾堵住,在士兵的催趕下,踉蹌而行。
秦重站在城樓上悲呼一聲,虎目落下淚來,豆大的淚珠霎時布滿整張臉。
“爹,娘,還有娘子,我的兒……嗚,我秦重無能,上不能報國忠君,下不能保護家小,五尺昂藏男兒,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間……”
聲音凄厲,如同困獸悲鳴,一字一句皆含血淚,令任逍遙身后的侍衛和士兵們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忠孝難全,逼得秦將軍不得不做出選擇,生生難為他了。身旁的眾人不由齊為他掬一把同情淚。
“爹,娘,孩兒自小聽您的教誨,君臣大義不敢或忘,今日太子以你們的性命相挾,逼孩兒做那不忠之事……孩兒不孝,不敢以一己之私,牽連天下百姓再遭兵災,受那流離失散之苦,爹,娘……只是苦了你們啊!今日孩兒以死相陪,我們黃泉路上再一家團圓……”秦重淚流滿面,魁梧粗壯的大漢哭得像個孩子。
太子在城樓下聽到,臉色變得鐵青,聽秦重決絕的語氣,似乎已經打定主意,寧愿全家都死也不會屈服于他,這讓太子不由感到一陣心慌和恐懼。秦重的家人,是他手上最后的籌碼,若秦重不肯就范,這籌碼就失去了作用,而他自己,也必須面臨被父皇大軍包圍殲滅的命運,猶豫之間,太子身軀直顫,幾次欲下令斬了秦重的家人,可終究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城樓上,任逍遙掏出手絹,使勁抹著眼淚,然后又擦了擦鼻涕,哽咽道:“太他媽感人了……嗚嗚嗚,如此煽情,騙了人家這么多眼淚,討厭死了……這誰編的戲碼啊?”
秦重聞言抬眼怒目以視。
任逍遙邊抹眼淚邊拍著秦重的肩膀,朝城樓下指了指:“秦將軍,雖然你哭得很感人,臺詞也很豪邁,當然,略嫌狗血了一點,但是麻煩你把人認清了再開演行嗎?嗚嗚嗚……城樓下被綁的那幾個,真是你家人嗎?你不會跟我一樣,喜歡亂認親戚吧?這毛病可不好……”
“啊?”包括秦重在內,城樓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重急忙擦了擦眼淚,凝目向下望去,很快,滿臉悲痛之色頓時化作無盡的狂喜和疑惑。
“這……這不是我的家眷啊……怎么回事?”秦重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結結巴巴道。
“嗚嗚嗚……你再仔細認認,別認錯了,我再哭一會兒去,嗚嗚,太他媽感人了,我已經深深入到戲里,不可自拔,你們別管我……嗚嗚……”
任大將軍抹著眼淚,蹲墻角一個人感動去了。
秦重抓狂的揪著自己的頭,大叫道:“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怎么回事?”
溫森在旁邊噗嗤一笑,偷偷瞄了任逍遙一笑,張嘴欲言,卻還是忍住了。
城樓下的太子也現不對勁,神色驚疑的打量著綁得結結實實的秦重家人。
半晌,任逍遙終于從感人的戲碼中“拔”了出來,長長嘆了口氣:“人間自有真情在,一枝紅杏出墻來……很符合我現在的心情啊!”
見眾人表情惡寒的盯著他,特別是秦重,他面容猙獰,神情激動,若任逍遙再賣關子,相信他會毫不猶豫的一巴掌將任逍遙扇到城樓下。
“哦,前幾天吧,我的影子手下現有一群人鬼鬼祟祟跟著一輛馬車出了城,你知道,我那些手下都是些喜歡管閑事的家伙,所以他們就忍不住一路跟了下去,現馬車在一個村子停下,馬車里下來老老小小一家子,住進了一戶農家,我的手下覺得閑著也是閑著,反正沒事干,找找樂子唄,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一家老小調了包,如今他們正在一個安全的地任活得好好的,一根毛都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