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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大人, 在事發(fā)當日,我未曾在碧泱宮用過任何食物,只是在后殿同慕御侍閑談。移時事發(fā),我本欲先行離開碧泱宮,正巧那時有下人通報說皇上駕到。后來, 我便隨皇上一道去了碧泱宮后殿。”
陳述至此,徐意山心知自己已將該說的都說了, 中間略去的是在閑談時慕清迤對自己發(fā)/情的細節(jié)還有在桂樹林中洛帝對自己所做的荒唐之事。那日,他的褻衣在粗糙的樹干上被磨得臟污不堪, 雖有不少桂花落在身上,但銀桂清淡的香氣根本無法掩蓋他身上的腌臜氣味。可是洛帝卻一點不嫌他臟, 非要背著行走不便的他去“探望”受傷的慕清迤。
當徐意山趴在男人背上的時候,覺著自己真像是一具正被送往墳地的死尸。他想起在某個夜晚, 另一個人也曾背過渾身無力的自己——在那人的背上, 他能清楚地聞到周圍沁人的花香。可是在洛帝身后,他不僅絲毫聞不到桂花的香味,甚至一伸手就像抓了一把白花花的紙錢。
“朕帶著許御侍到后殿之后, 先是察看了慕御侍的傷勢,隨后便派人仔細調(diào)查了慕氏行為反常的原因。秦小侍,你可有話要向朕交代嗎?”
跪在地上的秦昭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正前方的皇帝和掌刑司主判, 有氣無力地說:“回皇上, 我對你們所言之事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那你為何當日要遣人前去碧泱宮, 偷換后殿香爐中的香料?”
可憐的秦小侍統(tǒng)共只嘴硬了半個時辰都不到, 就被二十下杖責(zé)撬開了嘴巴, 哭喊道:“別打了!別打……我招,我招!”
“是我先前買通了碧泱宮后殿中做事的蘭公公,隨后又遣了貼身宮人將催/情香偷偷放到后殿的香爐里。那催/情香無色無味,所以才沒有被慕御侍同許御侍察覺。”
徐意山?jīng)]想到他居然就這么光著腚、涕泗橫流地獨扛了罪名,半句未曾提到戚妃侍——不過他這次也沒能找到戚妃侍參與此事的證據(jù),只能先弄死這姓秦的再說。徐意山將早就備好的一沓信紙從懷中掏出,呈給洛帝:“皇上,這是我這幾日搜集到的秦小侍與秦家人私自通信的證據(jù)。依本朝律例,君侍未經(jīng)允許與在朝為官的家人通信乃是死罪。”
徐意山心道,既然你秦小侍都敢偽造情詩,引得他和慕清迤差點雙雙落入陷阱,那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恰巧他前幾日摸去秦昭房內(nèi)翻到了一封他三哥偷寄給他的家信,便模仿秦昭和他家三哥的字跡又撰寫了數(shù)封書信。
“秦小侍,你竟敢將宮內(nèi)之事告知左司郎中秦祿?你還敢與秦祿妄議朝政,可是徹底忘了自己的身份!”
秦昭被皇上扔了一臉的書信,忙不迭撿起兩張來看,上面果然是三哥和自己的筆跡。他見許御侍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極精致的臉有半邊籠罩在刑架的陰影之下,隱約顯出幾分陰森之氣……他早前或許不該將這人比作一柄未出鞘的劍——這明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總想往人的心窩子里鉆!
“皇上,真是冤枉!小的同秦郎中從未……”秦昭心中清楚萬分,這罪要是認了,必定會株連秦家!
洛帝對秦小侍的解釋是半分興趣也無,只聽了一半就走神了,只想著該如何借由此事對付秦家。他其實早就對秦家有所不滿,當然和左司郎中秦祿無關(guān),而是因為大鹽商秦海。據(jù)都察院和暗衛(wèi)所報,秦海這些年同戚家的官員暗中勾結(jié),屢次抬高鹽價,彼此都得了不少好處。在洛帝的印象中,秦家入仕者不過三人,官職最高的也才正五品,比起戚家在朝中的勢力差得遠了。這次若是懲辦秦家就相當于是對戚家進行敲打,總歸是件利大于弊的美事。
“秦小侍,你同左司郎中私通書信一事已是鐵證如山,恐怕過幾日刑部那邊還要傳你過去一趟。在此之前,顏大人,你說該如何處置此人與其共犯?”
掌刑司主判顏大人這幾年于察言觀色一事上愈發(fā)修煉得道,順著皇上的意思就又罰了秦小侍二十鞭。雖說此人最后肯定是要死的,但也不能在移交給刑部前就給打得半死不活,否則就不好審案了。至于其余共犯,那定是一個也不能輕饒的。
……
八月十五,中秋月圓。
“今日中秋夜宴,你去尋一身素凈些的衣裳給我。”徐意山對貼身服侍自己的小太監(jiān)說道。
這個小太監(jiān)粗看時只覺眉清目秀,身上那股通透機靈的勁兒倒還有幾分像之前在徐意山身邊伺候的小太監(jiān)化雨。可是細看之下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叫“小珠子”的太監(jiān)嘴里的兩顆門牙特別突出,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說話還常常漏風(fēng)。不過小珠子卻是徐意山身旁最為賞心悅目的一個——許是怕他跟身邊的人亂來,洛帝安排在他身邊的盡是些精挑細選過的歪瓜裂棗。
其實徐意山并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他喜歡這小珠子只是因為此人話少——因為說話總是漏風(fēng),所以不愛說話。就好比現(xiàn)在,小珠子只是點點頭,便聽話地去幫主子挑赴宴的衣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