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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這樣啊”,渾身是血的絡腮胡“哐啷”一下扔下手里的刀子,抓了抓腦袋,笑得憨厚,“哎呀,我這一時都剝得忘形了,沒注意”。
冷月凰抽了抽嘴角,無語地看著他,“你原來是殺豬的吧”。
這次,絡腮胡徹底的玄乎了,“你咋又知道?”
視線從那慘不忍睹的石案移開,冷月凰微微嘆了一口氣,“人和豬的結構雖然相似,可到底人不同于豬,妄想用一把殺豬刀就做這剝人皮的精細活,你家主子也太不將仵作一行看在眼里了”。
被一語點破身份,那大漢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道:“這個,俺在衙門里的仵作師傅手下學了一月不到就來了,頭兒說了,這剝人皮本就是酷刑,不需要讓人好過,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自己多練練多琢磨琢磨就上手了。”
“你好好的殺豬生意不做,跑來做這缺德的行當干啥?”
冷月凰蹙眉看著那大漢,卻是此話一出,那老實巴交的絡腮胡大漢就微微變了面色,有些顧忌地看了一眼他身后,才猶猶豫豫地囁嚅道:“這個……姑娘你都知道是損陰德的,自然……那個……”
她以為他想么?絡腮胡心頭流了一大灘馬尿,他也是被強拉來的……要知道,他一個堂堂大老爺們,簡直比不上她一個姑娘家家,第一次的時候……屎粑粑都給嚇出來了……
他后面的話沒說完,冷月凰又哪里猜不到他的意思?同情地看了那人一眼,眼色幽深道:“也好,就這樣吧。”
這也算是那些受剝皮之刑的人福氣,嘲諷地笑了笑,她轉頭看向那已是蹙眉打量她的木頭道:“你家主子不是喜歡剝人皮嗎?你馬上把他叫來,就說我教他怎么剝才完美。”
*
她的話被原封不動地帶了回去。
西府的少府主--穆九歌,那時正直著身子規矩地坐在桌邊用膳,聽著這么一說,伸出的銀箸立時頓在半空,“你將她在里面的一舉一動都與本座說清楚”。
一堂堂高門閨秀,他不相信她有這膽識說出這樣的話,要么是演戲強作鎮定,要么……
卻是在聽完專程安排去監視她的人所述后,他的心里是難掩的驚訝,她到底……
“啪”的一聲丟下手里的碗筷,他起身去里面的書房,將關于這位深閨大小姐的資料又翻看了一遍,這對比前后判若兩人的行徑讓他眼里越見不解和疑惑之色。
這天下就沒有他撬不開的口,是不是本人,他親自去審一審就知道了。
“隨本座去會她一會。”
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的人立馬向著地牢的方向走去,只留身后待命未反應過來的人一個寬厚的背影,和那一頭長及腰臀的、似乎帶上了星辰顏色的銀色發絲。
當這個被世人傳得如同鬼魅一般神秘的存在出現在陰暗潮濕的西府地牢時,整個地牢都靜得落針可聞。
“少府主。”
男人所過之處,獄吏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站在過道兩旁對著他彎腰行禮。他們的身后,那些正受著酷刑的人亦紛紛低下了頭,不敢看他一眼。
“你們自去做該做的事兒,不必管我。”
如鬼魅般的冰冷聲音在牢獄里響起,低頭彎身的獄卒們就看著視線里那人繡著金蓮的黑靴子一步步踩過地上散亂的枯草,徑直往著牢獄的深處--那關押要犯的重地而去。
突然安靜下來的牢獄里,靴子碾過枯草的聲音別般清晰。
如同是遇到尊貴的神祗降臨凡世,里面關押的犯人紛紛伏跪在地,恭敬得跪姿都那般規矩,只除了兩人。
“呵,老夫還以為是誰來了呢,原來是一條人不人鬼不鬼的……小閹狗!”
昏暗的室內,被粗大的鐵鏈子吊著,身上已是被打得皮肉外翻無一處完好的中年男人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那一步一步由遠而近的男人,滿臉的憤恨之色,讓他本就滿是血污的面容猙獰扭曲起來。
被黑色斗篷的帽子遮了大半容顏的人步子不見絲毫停歇地從他面前經過,未曾側臉看上他一眼。
“呸!”中年男人對著他的方向吐了一口血痰,罵道,“怪物就是怪物!”
“咔嚓”一聲,脆弱的枯枝被輕易踩折,這次,那正面繡著幾朵金蓮的黑色長靴沒有抬起,只鞋尖轉了向,朝向了那男人的方向。
“在云州呼風喚雨了這么多年的云大人,如今就只剩下罵人這點本事了?”
被厚實的黑色斗篷遮了大半容顏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穆九歌!老夫一家與你們父子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對我云家趕盡殺絕?!連八十歲的老婦都不放過,你們到底有沒有人性!”
中年男子徒勞地將綁在手上的鎖鏈掙得叮當作響,恨不得立馬將幾步開外的男人千刀萬剮。
“看來云大人這上了歲數,記性也不好了,不過十年光景,就將以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了。”
“十年?”中年男人聽得一愣,卻是硬是想不起自己做過什么事有得罪過姓穆的一家的。
男人抬起蒼白若雪的右手,將遮住容顏的斗篷帽緩緩拉下,露出黑色紗帽之下如瀑垂懸的銀色發絲,周圍頓時傳來一片倒抽涼氣之聲。
那么干凈的顏色與這黑暗又骯臟的活人地獄格格不入,別般惹人注目,卻是沒人再敢多看一眼。
中年男人的視線在對上那人的眼眸時,整個人都怔住了,恍然有些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卻是一時之間又記不得太清晰,“你是……”
卻是未待他看個仔細,那人已是重新攏好了斗篷,轉身離去。
“等等……”中年男人剩下的話還未說完,那本來安靜地跟在男人身后,如同影子般存在的侍衛已是身影一閃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他就只見著眼前刀光一閃,雙眼處瞬即傳來鉆心的劇痛……
“啊……我的眼睛……”
反應過來時,他那一雙本是精光滿湛的眼珠子就已被人熟練地挑出來,扔進了一旁的火盆里……
一切就只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快到來不及震驚,冷月凰就微微蒼白了一張臉,那個男人和她之間雖隔著一段距離,卻是這處燈火通明,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男人曾經是眼睛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不斷往外涌著鮮血的血窟窿。
“既是來了這處,就要遵守本座定下的規矩,誰若有那個膽子,可以再如他一般挑釁試試。”說完,那被黑色籠罩如死神一般帶著濃濃死氣的人已是轉頭,看向了她這處。
抓著茅草的手一緊,明顯感覺到一股森冷的寒意爬上脊背,冷月凰緊蹙眉頭看向來人。
“你是誰?”
“在下西府少府主,穆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