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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因太子當著眾人之面承認傷勢,他遇刺重傷的消息迅速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上到朝廷,下到黎庶,各種猜測層出不窮,致朝中本就關系微妙的平穩局勢岌岌可危,一時間風云變幻,暗潮涌動。
面對如此重案,官府亦不眠不休查了半月有余,卻是案子始終懸而未決,不見絲毫進展。眼見太子重傷在身,性命隨時可能不保,兇手卻逍遙法外,緝拿無果,明顯赤果果地在挑釁皇權,惹得龍顏大怒,皇帝一句“玩忽職守”就將新上任沒多久的京兆尹趕回老家種地去了,大手一揮,特敕令西府親查此事,限一月之內將嫌疑人捉拿歸案。
一時間,京城大街小巷遍布西府耳目,動輒有說話不知輕重或是形跡可疑之人被緝拿入獄、酷刑加身,不出半日便是九死一生,沒個人樣,里面常常傳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厲慘叫,聽得人心發寒,雙股打軟,一時間滿城風雨飄搖,人人自危。
西府雖然行事向來低調,輕易不會擾民,卻是一旦有所行動,那必是皇命加身舉重若輕的大事,這段時日,整個京城上到達官貴人,下到黎明百姓都得夾著尾巴做人,誰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就禍事加身,半只腳踏入了那慘絕人寰的死地,削官去爵是小事,生不能死不成那才是真正的“銷魂”。
西府之人素來喜歡獨來獨往,與外面少有交集,尋常百姓除了知道那里大獄如人間煉獄之外,少有清楚里面都關押著些什么人,而朝中的達官貴人們亦不約而同地將之視作禁制話題,一旦觸及便是諱莫如深,不再多言一字。
就像披著一件朦朧的外衫,外人無法看清里面的真實,這民間傳來傳去,就生生將之傳成了生人的活地獄,里面的差吏個個都是索人性命的牛鬼蛇神。百姓常常以此教育子孫--不得作奸犯科,不得殺人放火,不然入了西府,那便是鬼門關走一遭,再無活路。
而事實也是如此,從來立著走進西府的人多如牛毛,卻是活著走出來的屈指可數。
因著太子遇刺之事,冷府近段時日也行事低調多了,老太爺亦不欲在此時無端落了西府把柄在手,除了關系較近的幾個老友和頗受器重的門生,其余達官貴人的拜帖盡數婉拒門外。
卻是低調如此,冷府還是收到了西府府主的親筆拜帖,不,與其說是拜帖,倒不如說是告知帖。
那時,一家子的人正在和樂融融地用早膳,見著衣褐色直身、穿白靴的西府人均是變了臉色。
在一眾人緊張的神色中,老太爺一目十行將帖子看了一遍,略過前面的假意逢迎之句,視線落在尾處,“……今有皇命在身,特請冷大小姐過府一敘,只事出緊急,不得以先斬后奏,不妥之處望貴府包涵……亦請貴府稍安勿躁,大小姐金貴之軀,賤處查清始末,自會以禮相待,不日送回……”
包涵?以禮相待?這西府何時將他冷府看在眼里了?居然敢明目張膽地在人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
老太爺陰郁著面色一掌將那燙金的拜帖拍在桌上,壓著怒氣命人去“淺云閣”看個究竟。
“父親,到底是什么事?”
眼看著老太爺動了怒,冷尚儒便心知事有不妙,這朝中誰人不知,西府之人是真正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拜帖一出,那必是催命的鬼符,不管你接不接,必有禍事臨門。
“你自己看看!”
老太爺黑著臉色將手里的帖子扔給他。
燙金的帖子邊角印著精致繁復的云紋,背面居中是一朵似蓮、似牡丹又似秋菊飽綻的血色寶相花,本是寓意富貴吉祥的紋飾,卻是被那介于朱紅與大紅之間的顏色襯得有些詭異,讓人指尖沾上森森的寒意。
如此大手筆,卻不見半分好意。冷尚儒拿著那顏色刺著他眼疼的帖子,沉著面色將里面的內容一一讀了一遍,隨即亦是“啪”的一聲將之重重拍在桌上。
“孽障!”
滿帶怒氣的兩字嚇得屋中膽小的女眷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我冷尚儒是做了什么孽才生出這么個禍害家門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