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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祠堂受罰一事之后,冷府就再沒人來找冷月凰的麻煩了,對那所謂的“魏家納妾”之事,全府上下更是只字不提。當然,老太爺回府才是大事,孰輕孰重大家都是掂量得清楚的,這個時候,她冷月凰就是要鬧上天,估摸都沒人愿意再管上她一管了。
安生地靜養了幾日,身子也算是好多了,眼看待在這狹小的院子里整個人都快發霉,她索性就在屋子里搜羅了些碎銀子帶在身上,出府溜達去了。
好在這里對女子的門禁并不如她想象的嚴格,出府一路都是暢通無阻,沒有人攔她半分。在冷府外面的攤子上隨便買了個小玩意兒在手里,借著買東西之機,她很快就打聽清楚了這京城街市的情況,自然,她就直接往著離冷府不遠處的東市去了。
繁華的東市,大中午依舊人群絡繹不絕,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一片熱鬧景象,初臨古代街市,冷月凰眼里倒是有難掩的好奇之色,走走瞧瞧,一路各種小玩意兒琳瑯滿目,看得她眼花繚亂,好不有趣。
隨意逛到一處賣油紙傘的小攤,她忍不住停下步子,慢慢欣賞那現代社會難得一見的精致做工。
“小姐買傘嗎?”小攤販瞧她一身穿著顯著些富貴相,猜她可能是哪個小門閨秀,便熱絡地招呼起來,“我家的傘這做工在京城可算是數一數二的,您撐著去遮陽,絕對好看”。
聽著這話的花朵愣了一愣,隨即轉頭看了一眼有些刺眼的陽光,覺得自己似乎現下真需要一把傘來遮陽。
“嗯,這傘多少錢一把?”
“這傘有綢質和紙質不同之分,不同的傘傘骨也不一樣,這就要看小姐你看得上哪種了。”
冷月凰將攤位上所有的傘都粗略地掃了一遍,視線最后落在攤位后面一把淡綠綢面傘上,熟悉的顏色讓她無端覺得有些親切感,抬手便指著那把問道:“我要這把?”
攤主愣了一愣,看那把他這攤位最貴的銅骨傘道:“小姐,我這傘面是上好的綢面做的,而這三十二根傘骨也都是銅制的,這價錢可不是尋常傘能比的,您……”
“多少錢?”她直接打斷那人的話。
“500文。”
冷月凰順手將懷里的唯一一錠銀子扔了過去,連價都不講,就將這把貴得足夠抵尋常人家幾個月食糧的綢傘給買了回去。
她就是這樣的人,只要她覺得值得,便是花再多的錢,她都不會眨一下眼,世人都覺錢財乃阿堵之物,她卻是覺得,這東西是除了家人之外,最讓她覺得親切的。
徑直將新買的綢傘撐開,淺綠色的傘面別般清新,頓時便將頭頂的日頭遮去,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中,她覺得倒是涼爽了些。
卻正是站在街邊欣賞著淡綠的傘面那幾桿雅致的翠竹時,遠處突然傳來幾聲囂張的呼喝之聲,“前面的人滾開!都馬上給我讓路!”
伴隨著滿大街雞飛狗跳的騷亂,以及路人避之不及你磕我撞的混亂,緊湊而有節奏的馬蹄聲以及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轱轆聲”,由遠而近,響徹整個大街。
微微將遮住視線的傘沿撤開一點,冷月凰蹙眉看向聲音的來源處,便是見著兩匹高大的棗紅駿馬拉著一輛奢華張揚,綴滿珠簾的朱紅馬車向著她的方向飛奔而來。
一路上,盡是路人倉皇躲避,驚叫連天。
好是囂張!真不知是哪個高門,養出了這么個斯文敗類出來。
想不到這書上的橋段居然還被她給撞見了,無甚興趣再多看一眼,轉身,她正打算離去,卻是突然背后傳來一陣驚呼之聲緊接著就是“嘭”的一聲兩物相撞的聲音。
剛抬起的腳步一頓,她都還未來得及轉身,就又聽著“嘭”的又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出現在她身側,捏著傘把的手一緊,她一斜眼,就瞧見身旁兩步的距離,一三歲不到的幼兒正氣息微弱雙眼緊閉地躺在那里。
濃艷的血水,靜靜地從他躺著的位置流出,染了一地的紅,從來沒有一種顏色,能如這般,刺得她眼睛生疼。
許是沒想到真會撞上人,還是個年幼無知的孩子,那駕車的帶刀侍衛有些蒙住了,慌忙收了韁繩停車,面上收斂了適才的囂張跋扈。
“主子……”看著那滿地的鮮紅,那黑衣侍衛面上是一閃而過的惶然無措。
“別管他,快走!”車里傳來一個男人氣急敗壞又顯焦急不耐的聲音。
“是!”
得了令,那侍衛便是再不作多想,一揚馬鞭便要駕車離去。
卻是此時,那孩兒的母親恰好回過神來,猛然驚覺是自己的孩子出了事,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便是在整個大街響起。
“我的孩子!”
身穿粗布短衫的女人一把將手里的雜物扔開,以著生平最快的速度沖出了人群,滿是不可置信地撲向躺在一片血流成河里的小娃娃。
“啊!!……”
看了幾遍,確定那真是自己的孩兒后,女人一把將孩子攬入懷中,仰頭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那撕心裂肺之狀,看得圍觀之人都忍不住落起淚來。
卻是情勢緊急再不能多有耽擱,那駕車的侍衛面色一狠,也不管是撞死了誰,厲聲喝道:“大膽,爾等膽敢攔太子車駕,是不想活了?!”
一聽那侍衛搬出了太子的名號,眾人哪里還敢杵在那里,生怕太子怪罪,紛紛作鳥獸散。
只留哭得毫無形象的婦人,和她身旁,撐著一把淡綠綢傘靜靜站在那里的白衣女子。
“我的孩子……嗚嗚……”
婦人一聲一聲越見哭得凄厲起來。
卻是車駕里的人不耐道:“敢擋本太子的車駕,她想死本太子成全她就是!給我直接碾過去!”
那侍衛面上分明動了惻隱之心,卻是太子命令在此,他不得違背,只得揚鞭往著面前的抽去,卻是驚見那一旁安靜站著的姑娘突然步子一動,在鞭子落下之前,擋在了那婦人面前。
高聲的馬嘶再次響徹整條大街,遠遠圍觀的人倒抽一口涼氣,為那膽大的小姐和那失去孩子的婦人捏了一把汗時。
眼看那馬車就要撞上那站出來的膽大小姐,卻是突然,那人本是低壓的傘沿抬了起來,露出傘沿之下一雙冰冷幾乎凍得人靈魂發顫的黑眸。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帶著似死人一般的無波無瀾,卻是分明迸射出屬于王者才有的威懾,以及惡鬼臨世的殺氣,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猛然盯著,饒是那侍衛見慣了生死,也忍不住心頭發寒,待反應過來之時,他已是情不自禁地收了韁繩。
馬聲嘶鳴不斷,揚起的馬蹄在距離那淡綠的傘沿一指處停下,然后,轟然落地。
待一切塵埃落地,不光是遠遠圍觀的人群,就是那帶刀侍衛也未反應過來剛才是發生了什么事,恍然清醒過來,人已是冷汗涔涔,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你……什么人!”帶刀侍衛心有余悸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攔車的人。”淡漠平靜的聲音,無絲毫起伏,聽不出半分情緒。
那侍衛蹙起了眉頭,仔細地打量著面前這膽敢攔太子車駕的狂妄女子,卻是見著她雖是穿著打扮簡單,那把綢傘,那一身衣料,卻又不是尋常人家能用得的,這是哪家的小姐?
卻是還不待他問明此人身份,身后的車簾已是被一雙大手打開,然后,露出里面一張有些蒼白,卻是面容不減英俊的男子,“本太子倒是要看看,誰有那膽子敢攔我車駕!”
一雙滿帶陰鷙的鷹眼滿是怒氣地掃向車前,卻是在觸及那一抹淡雅時一愣,“你是哪家的小姐?”
“不是哪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