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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作為冷家族內重地,未經允許,外人輕易不得入內,擅闖者,輕則鞭刑二十,重則當場亂棍打死。是以,雖然得了老爺將大小姐帶來的命令,幾個婢子也不敢隨意進去,只把人帶到門口便停了步子。
“大小姐,后面的路您就自個兒走了,奴婢們告退。”
也不待回答,那老媽子手一揮,便是帶著幾個婢子頭也不回地離去了,留下冷月凰一人面對冰冷得感受不到絲毫人氣的祠堂。
面前的冷家宗祠紅漆的正門緊閉,只留兩個側門半掩半閉,正門上頭是黑漆的牌匾,上面鍍金的“冷氏祠堂”四個規矩大字在天光下閃著冷厲的金光,尤其是那“冷”字,看久了竟是讓人莫名心頭生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來……
她想,許是她不喜這個姓氏罷了。
暗自嗤笑了一聲,冷月凰抬腳從一旁的偏門往里面走去,只片刻的陰暗之后,眼前便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光明,原來這大門之后是中庭,她還以為是黑漆漆的昏暗屋子,加上一屋子的先祖牌位……
只是,入了中庭沒幾步,她就看到了對面端坐在太師椅上年約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接觸到那人的視線后,她的步子猛地頓住,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能動彈。
這人……
此時,與冷子墨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用一雙似是能洞悉一切的鷹隼般的眼眸將她牢牢鎖住,那眼神之冰冷凌厲,竟是短短一瞬,就讓她骨子里都生出一股寒意。
活了兩輩子,她見慣了世事,卻是第一次在這人的直視和氣勢壓迫下,連呼吸都跟著微不可察地不穩起來。
果然是待過高位的人,這一身的氣勢和威嚴哪里又是尋常人能有的?
“父親。”
“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好吧,正好她覺得別扭。
“跪下。”
冰冷的命令,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猶豫了一瞬,冷月凰便也乖乖地跪在了地上。
到底她不似古人習慣了跪來跪去,冷硬的地磚鋪成的地面瞬時硌得她膝蓋生疼,這讓她整個臉都開始皺起來,卻是還未從這不適中緩和過來,對面便是響起了一聲冷哼:“怎么,我讓你跪下,你不服?”
心里在想什么,似乎被面前這人全都看破,果然是在朝堂待久了的老狐貍,這看人的本事果真不是蓋的。
“不敢。”
“不敢?”卻是這兩字點燃了對面之人的怒火,“啪啦”一聲,那人將手里的茶碗猛地砸在她面前,“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看這天底下就沒有你這不孝女不敢做的事!”
被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頭,讓對面的男人一時間無法看清她此時的表情,只能聽著她平靜著語氣道:“我冷月凰從來做事問心無愧,不知今日為何……老爺如此大的怒氣,月凰實在是不明白,還請老爺明示。”
回應她的卻是一片沉默,良久,她終是忍不住了,抬頭看向對面,卻是見著那人正是陰沉著面色死死地盯著她,似是要將她整個人看個徹底的透徹,將那黑暗最深處的東西都盡數挖掘出來。
這種似是一眼就能將她看穿的視線讓她心頭狠狠打了一個激靈,瞬時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機感來。這老狐貍,果真不是個簡單的貨色!
頂著那人滿帶魄力和威壓的視線,她暗自呼了一口氣,稍稍調節了一下,才堪堪穩住,沒有立馬亂了陣腳。
卻是這一切,都被對面的人盡收眼底,冷尚儒眼里詫異一閃而過。若非經歷過大風大浪,尋常人又怎能練得這般鎮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哼,好個深藏不漏的丫頭,真虧得你這十幾年裝得那般安安分分、沉默寡言,讓我這作父親的都小看了你。”
突然他又想起聽人匯報她在公堂上的表現……這丫頭一身的魄力非常,要說起來,竟是與男兒不相上下,讓他不注意都不行。
若非那“偷人”一事將他這從來少人關注的女兒推上風口浪尖,他從來不知道,自家宅院里有這么個心思縝密,泰山崩于前都不會亂了陣腳的女兒。
若是她想要背叛冷家的話……怕是防不勝防!
看著對面之人越來越黑沉的面色,冷月凰蹙了眉頭,索性就不再遮遮掩掩,直切要害,“老爺在懷疑我什么?”
對面的人陰沉的面色皸裂開來,冷笑了一聲,不答反問道:“懷疑?你這孽障,倒是說說我在懷疑你什么?”
“老爺不明示,我又怎么知道你在懷疑什么?不過……”說到這里,冷月凰話鋒一轉,“來時的路上,我倒是聽說了,老爺你似在為魏三少要納我為妾這事生氣”。
“你覺得我不該生氣?”
“自然是該的。只是,如老爺這般久居高位的人,我與那魏三少有沒有什么關系,你自個兒不是一眼就看得明白?”
“所以呢?”
冷月凰掃了一眼那人身旁兩個神色麻木的下人,口氣十分肯定道:“您不過是借著這幌子將我帶到祠堂來而已。”
一聲低啞的冷笑從對面男人的口中發出,她順著聲音看去,就見著那人越見冰冷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她。
“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你是聰明呢,還是心里有鬼?!”
聽著這話,冷月凰越是心頭有了不好的預感,這男人到底是認定了什么?
“我不懂老爺說的是什么意思?”
“不懂?”
那人卻是沒有與她多作解釋,只是寬袖一揮,身旁的仆人便是將端在手里九節鞭遞了過去……
“我今日就要當著我冷家老祖宗的面,將你這背叛家門的孽障打死在這里!”
背叛?!
聽著這兩字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力道十足的一鞭子已是重重地落在了背上,身子尋著本能就掙扎了起來,卻是立馬被跟過來的兩個下人給牢牢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你無憑無據,憑什么說我背叛家門?!”
她這身子如今舊傷未愈,這要是冷尚儒今兒真狠勁兒了收拾她,怕是她真的就活不過來了,冷月凰一時間就又急又氣起來,她既然決定了要活下來,就不能讓自個兒活活被打死在這里。
背后的鞭子卻是依舊毫不留情地落下來,原來背上的鞭傷就未好,如今新舊交加,竟是立馬就疼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人力道之狠,幾大鞭子下去,她便是疼得整個人都開始抽搐起來,她心里素質好,但不代表她對痛有很強的耐受。這冷家,她可是從來就沒稀罕過!
“你既是認定了我做了背叛家門之事,那便把我驅逐出去!”
“驅逐?”這次,那執鞭的人終于停了手中的動作,“既是生為我冷家的女子,想出我冷家的門,要么是風風光光地坐著花轎出去,要么,就是棺材!”
看著空蕩得再無他人的院子,冷月凰這次終究是死了心,這男人既然是選了這里,怕是就沒人能來救她一救了……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沒有那通天的力量能去逆轉乾坤什么的,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什么都未掌握各透徹的她根本無法保全自己,這是她的無能為力。
她沒有能保護自己的砝碼,這是她的無能……好,她認了,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索性這里無任何牽掛在身。
只是……
“我確實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既是要置我于死地,又何不在我臨死之前,讓我做個明白鬼?”
“啪”的一鞭子重重落在右邊的蝴蝶骨上,瞬時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襲上心頭。
“孽障!死到臨頭了,還裝傻!我冷尚儒當初就不該讓你這孽障出生!”
冷尚儒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去,他今兒是徹底狠了心要將這孽障打死在這里,“你當真以為我和墨兒他們就是瞎的,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動作,你以為我們沒看到?!”
什么小動作?
冷月凰只是沉默地聽著,不再多說什么,一鞭子一鞭子落下的疼痛,讓她根本沒有多余的心思想這老東西到底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