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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有女,單名一個嫣字。若說張嫣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是什么,那絕對是轉世投胎到了一戶好人家,張家老爺雖不是什么達官顯貴,亦不是什么土豪款爺,但因著張家奶奶做過當今天子幾天的奶媽子,所以本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潛道理,張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的大戶。
所謂大戶,多少有些抬舉張家的意思,之所以稱張家是大戶,不過是憑著張家奶奶在世時的地位,張家爺爺四處倒買倒賣掙了一處四十進的大院子給傳了下來。不過俗世有一句老話,“富不過三代”,這句古語用在張家,其實也用不到三代,到張家老爺這一代,僅僅兩代,張家的四十進大院子就已經名存實亡。
說起這四十進的大院子,張嫣兒時最大的樂趣便是跟在自家大哥的屁股后面,一間一間的巡視自家的房產,待年歲長些,張嫣的這點樂趣也慢慢地被歲月磨平殆盡了。她家的四十進大院子,滿打滿算,僅僅有兩進院子是住了人的,張家四口一進,五個下人們一進,其余的院子不過是空著裝門面而已。
為啥要打臉充胖子?
這就要怪當今的天子為啥當初腦子缺根筋地在自己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就給自己未來的兒子訂了這么一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姻緣。試問一泱泱大國的太子妃若住在一進大小的院子里,那豈不是太掉皇帝的面兒、太掉太子的面兒。
說到訂親,當年,是昭和三年,張嫣六歲,時任東宮的凌末年僅四歲。張嫣穿著只有新年才能穿的新衣裳跟在張家老爺的身后進了不知幾進的大院子,最后遇見了一個身上穿著金光閃閃的黃衣服男人,那男人懷里抱著一個牙還沒張齊的男娃娃,笑吟吟地說:“依著百姓們的說法,咱們往后就是親家了!”
那時,張嫣正撇著嘴角一臉嫌棄地瞅著那笑呵呵留著哈喇子的小男孩兒,突然,張家老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嚇得張嫣歪著嘴角半晌沒能擺正回去。
春去冬來,冬來春去,一年復一年,這年,是昭和十五年,時隔十二年,張嫣第二次見到了自己未來的夫君,見到了已是玉樹臨風年紀的凌末。
沒有了六歲時的懵懂無知,十八歲的張嫣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尊貴無比的帝國太子妃該有怎樣的儀態,張嫣自六歲起就被張家老爺和張家夫人請了老師嬤嬤細心□□,在張家,就連張家獨子,張嫣的兄長見了她也要客客氣氣,禮貌十分。
紫微宮中,昭和帝撫了撫下巴上的冉冉胡須,淺笑道:“近日早朝,朝臣們上奏太子大婚之事,孤與皇后思前想后,確是皇家思量不周,太子雖未弱冠,但嫣兒已然到了出閣年紀。今日請親家進宮便是商議婚娶之事。”
張家老爺耳鬢浸汗,聞言連連拜首稱是。
如此,張嫣與凌末的婚事便正正當當地提上了議程,由禮部與欽天監著手操辦此事。
端坐一旁的張嫣偷偷瞧了一眼凌末,他眉心微微蹙著,薄唇緊抿成線,那時,張嫣便生出一種想法來,她料著眼前的太子夫君好似是不怎么喜歡這樁婚事的。
說起大婚,張嫣覺得那真真是人生中再不想經歷第二次的麻煩事,那天,天未透亮,張嫣便被嬤嬤們叫了起來,一番收拾,張嫣身著燕居冠服同張家老爺和張家夫人進了張家祠堂拜祭張氏祖宗。禮畢,正堂之上,張家老爺與張家夫人咬文嚼字地說教了一大通的道理,張嫣跪在下面,只覺自己的親爹親娘著實不易,那么繞口的道理,也不知他們背了多長時間。
幽藍泛白,天邊顯出微微白色時,張嫣在嬤嬤們的伺候下又換上了一身大婚吉服,蓋了龍鳳蓋頭,端坐閨閣之中。天色透亮,張嫣依稀聽見在禮樂聲中,禮官高聲唱道:“皇太子奉制行親迎禮。”
隨后,張嫣便被兩位宮中來的嬤嬤攙了起來,房外,一通規矩過后,張嫣只聽禮官啟請揭簾,這才如愿以償地坐進了鳳轎,轎內,張嫣總是想起那日在紫微宮中凌末那微蹙的眉心,不知今日迎親揭簾時,凌末是個什么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