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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委員長為了將戰(zhàn)火東引,1937年8月13日,主動進攻日軍。
這是中國軍隊第一次的主動進攻,最精銳的教導總隊和八十七師、八十八師都投入這一場戰(zhàn)斗。
兩國之間從地區(qū)性沖突全面升級到全國戰(zhàn)爭。
日軍在占領(lǐng)了平津地區(qū)之后就膨脹了,小半月后,海軍中尉大山勇夫等人開著車,闖入上海虹橋機場,保安隊當場就將二人擊斃。
——這事實在很有喜感,于是成了安德馨擊殺兒玉之后最好笑的一次挑釁,成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不過每一次好笑的挑釁,后續(xù)反應都讓人笑不出來。
8月13日,中國軍隊對日本駐滬海軍陸戰(zhàn)隊虹口基地圍攻。
國立中央大學已經(jīng)開始商談內(nèi)遷。
付安槐要帶甘棠一家老小走,很是頭疼:“真不知道怎么辦了,現(xiàn)在第一批就走,或是看一看局勢再走。”
他特意把連續(xù)上了三十天班的蕭禮叫到家里,蕭禮嘴唇都生了燎泡,付安槐趕緊狗腿地親自沏茶,釅釅的一壺涼茶端上來給他降火。
“走吧,能走先走。”蕭禮搖了搖頭,“上海一旦沒了,南京保不住的。”
“為什么忽然就打起來了?”甘棠憂心忡忡,不過再憂心也擋不住她懷了第三胎,身形還看不出來。
“委員長想要戰(zhàn)火東引,從東往西打。這個辦法,可行是可行,畢竟中國還是東西疆土比較廣。不過到底怎么樣還不好說,我覺得現(xiàn)在戰(zhàn)備根本不充分,蔣委員長從來就沒想過真的要打起來,□□的準備是有了,我們沒有啊,物資、人馬,都不充分。”蕭禮嘆了口氣,“最近會就沒停過,都在討論之后要怎么打、怎么補給、怎么守南京。”
“南京真的會亂?”
蕭禮連喝了三倍涼茶,還是嘆了口氣:“守不住的……”
他說出來的時候,氣氛一時僵冷。
蕭禮的話落地,仿佛才成了定局。
付安槐半晌才道:“學校開會,之后會先讓一批青年老師帶學生轉(zhuǎn)移。我說了先不走……甘棠和父母孩子都在這,一時匆忙轉(zhuǎn)移,不是什么好事。”
“你們打算轉(zhuǎn)去哪?”
“重慶。”
蕭禮點頭:“是了,想來你們上頭也有線報。委員長看好的大部隊根據(jù)地,就是重慶。也是因為之前去延安考察之后,覺得西部比東部易守些,最后就看上了這個山城。”
付安槐皺眉:“我當他們隨便選了個地方呢……”
“走吧。”蕭禮嘆了口氣,“能走的人都盡快走,南京城確確實實要打仗。不要弄到最后手忙腳亂的。”
“總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甘棠憂心地看了看孩子。
“委座是想,把戰(zhàn)火東引,不能讓日本人從北斜著往南打,否則一下子中國就被吞了,真如他們所想,三個月中國就沒了。委員長這是干脆想在上海決戰(zhàn)啊!日本人確實看上了上海,可是并不想這么快打起來,他們還想著一步一步順勢吞掉上海,這一下,委員長就把他們大半兵力牽制過來了。他想把戰(zhàn)勢只控制在沿海一帶,不要再深入了。可我眼看著,覺得上海難守……也不能不樂觀,最好上海就贏了。否則上海一落,就是南京。”
“我?guī)Ц侍某鋈ド⒉剑@幾日外頭都在部城防。往日里還能在城墻根走走,現(xiàn)在竟是一個人也不放了。”
蕭禮點頭道:“上海是南京的前線,前線在打仗,后方怎么能不布防?其實也是怕有奸細。”
甘棠嚇了一跳:“真的有奸細混進來?”
“日本人中文說得好的,總不止一個。”蕭禮答道。
蕭九齡報了研修班的課程,下了課,和舒云岫說著話出來,正好碰見了史密士教授,忙跟他點了點頭。
方眼鏡的史密士身邊跟著一個戴圓眼鏡的中年女人,穿著碎花長裙,還有一名同樣戴圓眼鏡、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兩個人倒是多看了蕭九齡一眼。
史密士教授笑著解釋道:“這就是那個嫁給自己叔叔的女學生。”
說的是英文,兩個人會意微笑。
蕭九齡知道自己的故事有名,也知道議論紛紛,蕭禮真的為自己承受了很大壓力,可是不知道她這點粉色花邊也能點綴大教授的生活,不由大感尷尬,和束云岫難得默契一致,都默默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教室門口,上面班牌明明白白寫著:英文1年級。
史密士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哦,這個瞬間,時光是凝固的。
史密士教授差一點風化在當場,不過到底是教授級別的人物,來中國這么久,什么場面沒見過,咳嗽兩聲,才用中文笑著給她介紹:“這是金陵女子學院的華群小姐,這是西門子公司的愛得培先生。”用的都是兩人的中音化名。
反正史密士教授都這么尷尬了,不如給他加點佐料,蕭九齡干脆用英文道:“.”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姓蕭,這是舒。”
舒云岫對于她如此簡化自己的身份有些不滿,在她眼里,恐怕不介紹自己為“這是美人舒”的,都是不合格的介紹人。
神情溫和的華群小姐忍不住笑了起來:“很高興見到你們,蕭小姐,舒小姐。”
一旁的愛得培一看就是身居高位已久,中國那套官僚風格學個十成十,不僅穿得一絲不茍,對她們這種學生容色冷淡,只是隨意點了點頭。
史密士還是很照顧本校學生的,寒暄道:“你們怎么還在學校里上課?”
“想念研究生,”舒云岫解釋,“卻不想去國外。”
蕭九齡看了她一眼,明明是沒錢,還跟她在書店里打工呢。舒云岫用眼風掃她一下,以示警告。
蕭九齡馬上附和:“還是南京好。諸位不是這么覺得嗎?都沒有跟著外遷的人這就出去,還留在學校里呢。”
華群小姐笑了:“南京非常美,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里的生活。要是去別的地方,就吃不到小青菜了,那我會抑郁的。”
“我也非常喜歡小青菜。”蕭九齡高興地說,“秦淮河旁邊的巷子里,有鄉(xiāng)下人會挑擔過來賣,他們賣的最是水靈。”
“是嘛。”華群小姐頓時惺惺相惜起來。
“那……你們聊吧,我們先走啦。”蕭九齡看了看另外兩人的臉色道。
舒云岫跟著她走遠,才壓低聲音問她:“你在家里做飯?”
舒云岫這種城市千金自然是不會做飯的,蕭九齡煞有介事:“那當然……”想了想實情,“是蕭禮做了。”
“那你剛才說得一套一套的。”舒云岫心里泛酸。
“蕭禮告訴我的呀。”蕭九齡說得理所當然。
舒云岫被她弄得一點脾氣都沒了:“我覺得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也要對他好一點啊,他對你那么好。”
“我……我對他不好嗎?”蕭九齡忍不住反思起來。
“我對你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