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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之際，日軍想穩(wěn)定滿洲國，將周邊一些地區(qū)收攏進(jìn)來，頻頻有所行動。奉系失去東北之后，就沒有了決策權(quán)。河北只能處于“不戰(zhàn)、不和”卻也不守的狀態(tài)下，山河飄絮。

十二月底，錦州的關(guān)東軍第八師團(tuán)試探性炮擊了山海關(guān)。守將安德馨有所預(yù)感。不過幾日，日軍果然又在自己的憲兵隊門前丟了手榴彈，說是中軍所為。安德馨主戰(zhàn)，表示決不能一讓再讓，亦在會上情緒激昂之下，說出了“我們要和他們決一死戰(zhàn)，與山海關(guān)共存亡”之言，是“九·一八事變”之后，中華所出第一言的“共存亡”。

安德馨幾度奪回城門，戰(zhàn)至身邊只剩下十幾個活人。他守關(guān)戰(zhàn)死，是山海關(guān)上的壯烈事跡，但在山海關(guān)內(nèi)風(fēng)平浪靜，他的犧牲并沒引起多大波瀾。反倒是日方守備兒玉的死，成了南京城一大談資。

付安槐說起來的時候，也覺得很好笑：“那個兒玉真的可以上報了，找茬風(fēng)格如此別具一格。”

甘棠不明就里：“怎么？”

她懷孕以來，整個人浮腫了不少。付安槐將她抱到懷里，明顯有些吃力，不過明顯兩個人都膩歪得樂在其中。付安槐還擺出給女兒講床頭故事的架勢：“兒玉覺得安德馨不敢招惹自己，便優(yōu)哉游哉地在城墻下一日游，還讓小嘍啰們助威吶喊，招惹咱們。安德馨是什么人，被惹毛了，直接就上手。兒玉這個小日本出產(chǎn)的傻鳥，當(dāng)場就被干掉了。”

甘棠樂不可支。

蕭九齡早已聽過這個故事，被付安槐如此說來，還是跟著笑了：“付老師，這么會講故事，學(xué)生們一定愛上你的課吧。”

“那是，誰讓你之前不肯選我的課。現(xiàn)在你一個畢業(yè)生，也沒機(jī)會了。”

蕭九齡敬謝不敏：“我是這輩子不想再跟國文扯上關(guān)系了。”

蕭禮斜睨著她：“我看你的國文是差了些，也就能謝謝喜帖了。”說著講將帖子擺在圓桌上，“正式邀請你們來參加我二人的婚禮。”說著攬過蕭九齡的肩，沖同樣美人在懷的付安槐挑了挑眉。

付安槐不甘示弱：“等我給你下滿月酒的帖子吧，得瑟什么。”

蕭九齡臉色微黯，蕭禮放在她肩頭的手掌加了幾分力道，她抬頭看到他鎮(zhèn)定的眼神，才又笑了起來。

從付安槐家出來，蕭九齡問他：“你真的不介意？”

蕭禮從口袋里摸了支煙出來，點上，才慢慢說道：“孤家寡人廿余年，習(xí)慣了一個人。現(xiàn)在，突然多了一個，暫時也就只有信心照顧好你。我們不用想得那么長遠(yuǎn)……畢竟，你看，民國這么開明，溥儀都離婚了嘛。”

馬上挨了一拳頭，蕭九齡一點傷春悲秋的情緒都沒有了，揮舞著拳頭叫囂：“你倒是敢！”

蕭禮覺得她這樣甚是可愛，干脆連煙都掐了，將她一把攬到懷里，擁著向前走：“不敢不敢，我的膽子，也就敢娶河?xùn)|獅罷了。”

“蕭禮！”

“哈哈哈……”

南京這一場婚禮較為簡單。邵春燕已經(jīng)結(jié)婚了，蕭九齡的女儐相，就不那么好選了。因為要從徐姨家里出嫁，陳紅便不好做儐相了，最終定下來，竟然是舒云岫。

舒小姐是嬌客，蕭九齡陪著她去訂做衣裳，挑的都是第一等的料子，成品和她的西洋婚紗都差不了幾塊錢。

舒云岫是第一次做女儐相，又是在揚(yáng)子飯店這樣的地方，態(tài)度很認(rèn)真，問了徐姨好多規(guī)矩。只是也沒想到，剛見到新郎官的時候，她就出了差錯。本是抱著新娘的捧花，在看到從走廊那頭逆光走來的新郎官時，她的捧花倏忽落地，滿天星與玫瑰，摔得分崩離析。

那個人新郎打扮，沒再穿著軍裝，套著規(guī)規(guī)矩矩的黑西服和黑皮鞋，身姿依然筆挺，頭發(fā)梳了背頭，露出完整的一張臉，劍眉星目，五官深刻。

“哎呀！”徐姨尖銳的聲音打破沉寂，“怎么這么不小心！”

蕭禮匆匆看了一眼，也不在意：“沒有捧花就算了。”

那聲音說過“沒事了”，現(xiàn)在卻說“算了”。

舒云岫手指顫抖地收拾著地上散落的花朵。

蕭禮搖頭道：“別撿了。”見她還在忙活，干脆蹲下來，把地上的花隨手?jǐn)n到一起，一把拿起來遞給徐姨，“徐姨，麻煩您丟了吧。小九還在里頭？”

徐姨對這個自己看上、卻到了別人碗里的女婿沒什么好臉色：“可不是嘛。第一次做新娘子，緊張吧。”語氣活脫像還有許多次似的，舒云岫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蕭禮含笑點頭，敲了敲門。

蕭九齡從里面打開了門，蕭禮這才看見她的打扮。新娘禮服，是邵春燕陪她去挑的，蕾絲長袖，素白魚尾長裙，頭紗用兩個玫瑰的卡子別住，描眉畫目，是女為悅己者容，口紅是他贈與她的那支嫣紅。

“你今天很美。”

蕭九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fā)，邵春燕還專門帶她去燙了頭發(fā)，耳邊留下兩縷打著卷的發(fā)絲……

于是，蕭禮伸出手，一下就將她特意留下的兩縷頭發(fā)撥到了耳后，還一副柔情蜜意的神色。

蕭九齡瞪著他，他不明所以，半晌，她才又泄氣又好笑，自己再把頭發(fā)從耳后放了下來：“這是特意留的……”

“啊，是嗎？”蕭禮好笑，“女孩子的玩意可真多。”

“怎樣！”她瞪著他。

“唯女子與……”蕭禮差點咬到舌頭，臨時改口，“九齡好養(yǎng)也。”

大好日子，蕭九齡裝作不察，笑著揪住他的領(lǐng)子：“你不想養(yǎng)也沒法子了。”說著把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放在他眼皮底下耀武揚(yáng)威。

蕭禮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一下那枚戒指：“不嫌我窮嗎？戒指只能買個俗氣的金，一顆鉆石也無。”

“我現(xiàn)在還能考慮考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