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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東北后,恐怕連張學良本人都不甚了解,為什么漫長的四個多月里,只有交涉,只有談判,只有退讓。沒有一顆炮火,由最應反抗的國民軍隊投向把持著東三省的關東軍。
東北的事,竟是由一張張公文來讓步。
關東軍與東京方面溝通之后,所得出的結論是,東北始終是一片沃土,若真的要國民政府接受這個事實,恐怕需要一些非常手段。
“一個人的手斷了,其實都長好了,它也不覺得疼了,可還是在意那只斷手,這不過是種幻肢般的疼痛。那這時候,只要讓它意識到,它還有頭頸,還有雙足,這些再保不住,就真的沒命了。靠別的疼痛來引導它忘記這一只手,是最容易的事情。”
上海的陸軍輔助武官田中隆吉將東京方面的意思,解釋給川島芳子聽。川島芳子也親眼見到了這位少佐收到的電文:“滿洲事變按預計發展……請利用當前中日間緊張局面進行你策劃之事變,使列強目光轉向……”后面的假名與漢字被手指遮住,川島芳子卻已經會意。
“東京把上海當作了中國的喉嚨,”川島芳子躊躇滿志地冷笑,“喉嚨里那幾個國家,不會趟渾水的。這虧只能國民黨自己吃了。”
“不錯,板垣君已經做了備戰的幌子,都不用東京增派一兵一卒,海軍陸戰隊就能應付。”
川島芳子從自己的身上捻起一根頭發:“他們會害怕的,東北已經夠讓他們緊張的了。畢竟動了上海,他會覺得我們真的要打過來了,這時候,你們一定要將目標只瞄準上海,蔣光鼐越不安越好,□□則會覺得牽一發而動全身,”她“呼”一口將手指間玩弄的發絲吹得無影無蹤,“反而怎么也不敢輕舉妄動,這種程度的害怕,不會跳墻,只能求饒。”
田中隆吉對這個梳著偏分男頭的女人頗為欽佩:“川島君高見,您不愧是關東軍送來上海的槍。之后種種的事情,還是要拜托給您了。”說著他認真地鞠了一躬。
川島芳子能看見他后頸的弧度,冷淡地受了這禮。
“我本是滿清王公,若東北穩定下來,愛新覺羅家的溥儀亦能再登基,屆時希望上海方面也要銘記我的功勛。”川島芳子戴上了軍帽。
“自然,自然,”田中隆吉不想這一個真知灼見的女人卻還有公主夢,還以為是個聰明人,頓時覺得好笑,連連答應,“お姫様(公主殿下)。”
一月十八日,川島芳子在三友實業社總廠雇了幾個僧人生事,中日雙方沖突,川島芳子再派自己的打手下場,導致日方有人受傷,賴為中國人的工廠糾察隊所為。這件事不過是小事,南京政府并未放在心上。
平靜了兩日,日僑青年同志會在二十日夜,防火焚燒了三友實業社,并令華人巡捕有所死傷。
事成之后,川島芳子通知田中隆吉。文監師路、虬江路、北四川路上,頓時滿是強要說法的日本人在□□。華人商店遭到襲擊,幾乎不能開張。
民國政府終于想要與日本方面談和,但是他們所提的要求過于無理,和談自然無果。
每一步都按計劃走了,板垣征四郎配合田中隆吉,參謀本部發出指令,日本海軍以保護僑民為由,向上海調來大量軍艦,上面滿載軍火,同時日軍飛機也在上海降落。
蔣光鼐與蔡廷鍇嚴陣以待,不肯對日軍示弱。
南京不斷收到日方的宣傳電報,數量一時間超過了年前的九月十八日。九月十八日堪稱平靜,靜謐之中沈陽就遭到了攻擊,但上海這一次愈演愈烈,日軍已將上海圍得水泄不通。鐵桶一樣的滬城,黃浦江上密密麻麻停滿了日軍的戰艦,這等示威行徑,十九路軍是可忍孰不可忍。
十九路軍已做了為國而死的決定,無所畏懼。
但南京不是,東京的通電宣戰和駐中日軍的不回復,令高層焦頭爛額。所有人將局勢分析了一遍,都畏懼國亡在即。
主戰者不過是低職務的幾名。不論蕭禮與其他幾位,打了多少報告,認為日方只是虛張聲勢,真的在此時開展,華東其他地方必定能守住,還可以順勢要回東北偌大三省。
文職的幾位為圖表明并非事不關己才說得輕松,包括婚禮在即的蕭禮,亦都隨書請戰。
蔣光鼐全面做好了開戰準備,收到的電文,卻是撤讓。
何應欽接管了閘北的防務,政府接受了日方提出的所有要求。滿以為事情圓滿解決的時候,日軍深夜發來電文,要求中國軍隊撤出閘北。他們并不想要應允,只不過五分鐘過后,日軍就對閘北進攻。
蔣光鼐手底下78師156旅的翁照垣反應最快,立即應戰。
一月二十九日,幾次反蔣□□引起戰爭而二度下野的□□,再度上任,無需多方奔走,眾人以為此時能為戰爭負責的只有□□。
一面預備交涉,一面積極抵抗。一月三十日國民政府遷都洛陽。國民政府方面認為,九一八會失去整個東北,是因為依靠國聯,沒有直接與日本交涉,這一次上海的戰爭,就積極主動與日本直接溝通。
第五軍增援上海,與十九路軍取得大捷。日軍一向對戰勢分析細致之極,選中了防守最為薄弱的瀏河地區登陸,中方只能退居。
之后在租界各國調停之下,中方確定放棄駐軍之權力,能保留的行政權與警察權,則是用于取締一切抗日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