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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七不由皺眉道:“口說無憑,你的手下就這么輕易相信你已經死了?”
“如果,說這話的是小慈呢?”
慕容七愣了愣,他果然知道了!
季慈是老幫主名義上的女兒,季澈的妹妹,她本就幫忙打理幫務多年,對整個鴻水幫的熟悉程度不亞于季澈,甚至,大家都默認她是未來的幫主夫人……如果她說季澈已經死了,接管鴻水幫根本是水到渠成的事,非但不會有人懷疑,甚至還會得到元老們的擁護。
她回過頭來,擔心的望著他,他的神情卻一如既往,看不出是否痛心,是否失落。
但她想,這么多年,他將小慈當作親妹妹一般全心全意的寵愛,從未藏私,結果卻抵不過鳳淵的一聲令下,甚至還賠上了鴻水幫多年的基業,心中怎么能不難過?換成是她,早就糾結得吃不下睡不著了。
她伸出手,覆在他握韁的手背上,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好。”他翻轉手腕,反握住她的手,沉沉的答道。
兩人一路不曾停歇,很快便看到了天河城高大的城墻。
作為白朔最大的邊城,天河城的地勢十分特別,整座城依山而建,面向大酉紫霞關的一面是極為陡峭的懸崖峭壁,馬匹幾乎不能行走。而面向白朔的一面,卻是低緩的山丘谷地,城外有大河環繞,名為天市,取星辰三垣中下垣之名。
眼看天市河的粼粼水光近在眼前,慕容七正要催馬上前,季澈卻突然勒緊韁繩,將原本就跑得不快的馬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阿澈?”
“不對。”他皺眉沉吟,“天色尚早,吊橋卻并未放下,城中恐怕有變。”
慕容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河岸的另一邊城門緊閉,門口巨大的吊橋也被鐵鎖牢牢拴住,除此之外竟然沒有道路可以通行。
“衛棘這小子在搞什么鬼。”她嘟噥了一句,朝城墻之上看去。這一看,頓時一驚,只見城垛上密密麻麻的,竟然布滿了蓄勢待發的弓箭手,而弓箭手身后,原本應是鷹逐蒼狼的白朔城旗,已然換成了一面面玄黑大旗,冷風拂卷,她看得真切,旗上之獸,赤目,赤喙,黃身——
雍和!
她的心沉了下去。
季澈也看到了城墻上的雍和軍旗幟,他不動聲色的控馬退后,才退了兩步,一支羽箭突然自城墻上射出,深深的扎在馬腿邊,黑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季澈急忙收韁穩住馬兒,目光落在城墻之上,在那里,一張鐵胎大弓正慢慢收起,露出一張熟悉的,俊美無雙的臉。
而今,他已褪下華麗的衣袍,目光不再多情,笑意也不再溫柔,一身黑色盔甲之下,他的臉帶著一種陌生的肅殺,居高臨下的望著馬背上的兩人。
季澈也望著他,聲音雖不大,卻能讓他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來,鳳宮主是決定與汗王決裂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拔下那支箭,手指輕輕轉動,話音剛落,手中箭也已出手,如一道閃電,直取城墻之上的鳳淵。
這么遠的距離,鳳淵自然能
躲開,但他本打算說的話卻不得不因此中斷,終不免有些狼狽。他一手接住那支箭,運力折斷,語聲輕柔如昔,卻帶了幾分冷意:“季少幫主本就是要回城的,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
季澈冷冷道:“此城非彼城,多留無益。鳳宮主此時只怕自顧不暇,我們就不打擾了。”
“我們?”鳳淵看了一眼他懷中的慕容七,杏眸微瞇道:“不知季少幫主挾持了我的夫人,意欲何為?”
一直努力保持沉默的慕容七終于忍不住了,怒道:“沈千持,你別胡說八道!”
“喔?我說的哪里不對?”
慕容七惱怒的咬了咬牙,決定不和他糾纏這件事,高聲問道:“衛棘呢?他在哪兒?”
鳳淵幽微一笑:“敗軍之將的去向,與我何干?”
“你……”她看著他,表情復雜,終究還是道,“……你瘋了。”
他自城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卻未再接話,只是對著季澈道:“想必季少幫主已經得知,貴幫如今已經易主,季慈——或者應該叫她商飛絮——已經接管了鴻水幫總舵。”頓了頓,他又道,“以少幫主遺孀的身份。”
環在腰上的手一緊,慕容七知道他怕她因此多想,于是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劃了劃示意無妨,卻立刻被他牢牢的反握住。
她聽到他用沉凝的聲音說道:“那又如何?”
細微的動作,并沒有逃過鳳淵的眼睛,杏眸中閃過一絲熾怒,他冷道:“不如何,只是好心提醒你,在這里多管閑事,不如早點趕回去。”
季澈道:“我也想提醒你,此刻魏南歌正往赤月城而去,該早點趕回去的人是你。”
對于此事,鳳淵顯然不想多說,他重新拉開鐵弓,弦上連搭三支羽箭,揚聲道:“只要季少幫主將我夫人放下,我可以讓你全身而退,否則,就算你神功蓋世,恐怕也高不過這城上的千箭齊發。”
季澈聞言卻臉色淡然,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反倒低頭問道:“七七,你怕不怕?”
“不怕。”慕容七搖了搖頭,輕輕一笑:“就算不小心死了,反正也是和你在一起。”
旁若無人的對話,或許旁人聽不清,以鳳淵的耳力,卻能聽得十分清楚。她的笑靨,看在他眼中,不啻為利劍,劍劍入目刺心。他不由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冷洌狠絕,手指一松,三支箭呼嘯而去。
這三支箭如一道無聲的指令,城墻上頓時千箭齊發,漫天箭雨,霎時朝二人籠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