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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七回去把從衛(wèi)棘那里聽到的消息和慕容久一合計,分析了幾種可能。
一是布防圖確實為大酉暗中所取,事成之后卻被人發(fā)現(xiàn),魏南歌遭到襲擊,半途又被人救走,因為事關兩國邦交,所以白朔方面選擇秘而不宣。
但慕容七卻覺得,這個假設不可能。
永安帝慕容錚的脾氣她很清楚,他向來謹慎,尤其如今登基不久,萬事只求穩(wěn)定,否則也不會派遣魏南歌這樣的心腹去求娶惜影帝姬,這樣的心態(tài),又怎么會讓人去盜取什么布防圖?就算退一萬步說,皇帝的腦子一時犯渾,作為總執(zhí)行者的魏南歌又怎么會那么不小心,剛偷完東西就被人發(fā)現(xiàn),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毫不知情的魏南歌撞了霉運。至于是別人故意陷害他,還是他正好撞上了偷東西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季澈有句話,讓慕容七很是介意,他臨走前和慕容久說去救人,如果那個人真的是魏南歌,那說明季澈早就知道他會出事,他一定事先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如今已經(jīng)過去了兩天,鴻水幫的眼線遍布天下,可季澈還沒有只言片語傳來,實在有些不尋常。
慕容七越想越坐立不安,到了第三天,從慕容久口中聽到汗王準備增兵天河城的消息之后,她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翻墻進定王府找到了衛(wèi)棘。
衛(wèi)棘的住處是一個獨立院落,下人很少,十分安靜,慕容七神不知鬼不覺的摸進來時,他剛好在換衣服。
看著床上的行囊,她不由皺起眉頭:“汗王派你去天河城?”
衛(wèi)棘緩緩收起手上的鉤爪,點頭道:“我正要讓乾伯替我去向你道別。”
“真要增兵?因為布防圖?”慕容七脫口問道。
“嫣然,你究竟是從哪里知道這些事的?”衛(wèi)棘的聲音倏然一沉,朝她步步行來,“你究竟是什么人,來自哪里?為何總能知道宮中機密,又有什么目的?嫣然,我將你當做家人,你可否同樣坦誠相告?”
少年的身量還未長足,可是那股冷冽的氣息卻極有壓迫感。慕容七被他逼到了墻角,才急中生智道:“若是你肯帶我進宮看一眼大酉使臣失蹤的地方,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衛(wèi)棘停下腳步:“你去那兒做什么?”
“查案子。”她朝他眨了眨眼睛。
衛(wèi)棘雖未封王,終究也是皇子,他自小知道自己與別的兄弟姐妹不同,因此從不以出身自傲。十歲那年,他便向汗王提出習武從軍,遠離朝政,從底層的兵卒開始,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成為如今白朔軍中一員不可或缺的猛將。不到十七歲便立下赫赫戰(zhàn)功,草原上的部落以北斗七星中的戰(zhàn)星為他命名,喚作“貪狼”。
這次,是汗王親自點名,將增兵天河城的任務交托給他,衛(wèi)棘本不想節(jié)外生枝,可是禁不住慕容七的軟磨硬纏,最后還是答應臨行前帶她去看一眼魏南歌失蹤的那間宮室。
宮室位于那晚的宴會大殿邊不遠處,有高墻相隔,不大的院子里有個小池塘,因為引了溫泉谷的活水,池邊花木扶疏,未曾凋零。慕容七提燈細看,此處只有一間屋子,屋子也只有一個門,那一晚魏南歌歇在這里,門口一定會有人等著服侍,因此失蹤時肯定不是從正門走的。
屋子里三面有窗,一面臨水,一面如今已經(jīng)被毀了一半,冷風朔朔的灌進來,另一面外面是一片小花圃,慕容七特意繞過去看了看,窗下的草木并沒有被損壞的痕跡,更何況花圃外就對著高墻,就算季澈本事再高,帶著一個沒有半點武功的魏南歌,要無聲無息的翻墻溜走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臨水的那一面,水面與窗臺相距甚高,若是落水一定動靜不小,多半會被人發(fā)現(xiàn)。
看來唯一的出路就是被破壞的那扇窗了,窗外的小路上腳印雜亂,兩邊的花木也被翻檢過,看來已經(jīng)被檢查了無數(shù)遍。
她又仔細看了看窗欞,從破壞的痕跡推斷,來人用的應當是重量不大的輕劍或薄刃刀,而季澈的兵器卻是□□……
她的腳下突然一頓,隨即轉(zhuǎn)身,重新來到那扇臨水的窗邊。
窗下便是水面,并沒有落腳之處,她用手在窗沿一撐,隨即半空中擰身,落在離窗最近的岸石上。
——換作別人,無聲無息的從水里逃走自然沒那么容易,可如果那個人是季澈,就不一樣了,他和水打交道的時間,比認識慕容七的時間還要長。
慕容七仔細看了一圈,果然在離窗臺不遠處的岸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形狀奇怪的孔洞,嵌在石頭凹凸的紋理和泥地中很不明顯,她用手指探進去摸了摸,三棱三花的痕跡十分清晰,那是“雷錐”的槍尖留下的。
看來,季澈真的來過這里,而且曾經(jīng)從這個窗戶入水躲避過追兵。
可確認了這件事,她的心里并沒有因此輕松,反倒更加不安起來。
她想喚衛(wèi)棘再遞一盞燈過來,可是半晌沒人應答,轉(zhuǎn)頭看去,原本應該站在窗邊的衛(wèi)棘,竟不知何時不見了。
她心里一驚,急忙站起身,一陣陰寒掌風無聲無息的掃向她的后頸,她隨手拿起手里的宮燈往后扔去,誰知偷襲之人的武功竟比她預料的高得多,宮燈非但沒有阻止他的行動,反倒被一掌打了回來,強大的寒氣兜頭罩來,慕容七不敢硬接,一躍而起,隨手折了根樹枝,使出劍招直刺而去。
樹枝刺中一團灰影,輕飄飄的,她的耳邊卻傳來淡淡的一聲贊:“好劍法!”
慕容七心里暗叫一聲“糟糕”,果然見樹枝前端挑起的不過是一件華貴的灰狐皮袍子,而她頸后的穴道已被兩根冰冷的手指按住。
對方并未用勁,她也不敢動彈,耳邊卻聽到衛(wèi)棘急急的喊了一聲:“父王!”
父王?
難道說制住她的這個人是……
“急什么,我不會殺她的。”先前那個聲音從身后轉(zhuǎn)到了眼前,一襲黑緞錦袍裹著修長挺拔的身材,唇邊一圈修剪的短須,正是白朔汗王,班惟蓮。
“你是十二的朋友?”白朔的大汗說起大酉話來非常流利。
還沒等慕容七回答,隨之出現(xiàn)的衛(wèi)棘便搶先說了一聲“是”。
班惟蓮肆意的打量著慕容七,這個草原的霸主有一雙無比美麗的碧玉般的眼瞳,可他的目光卻好像一條蛇,粘膩而冰冷,叫人透不過氣來。
她忍不住側(cè)了側(cè)臉,卻被他一把捉住下巴,迫使她不得不面對他。
“你是不是復姓慕容?”他說道,“你娘是大酉奚家的女兒?”
慕容七有些吃驚。
從小到大,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出身,可是這個素未謀面的大酉汗王,除了一語道破她的姓氏,竟然連她母親的來歷都說得準確無誤。
班惟蓮看著她臉上的神情,顯然已經(jīng)不需要她的回答,短促的笑了一聲:“甚好。”
慕容七只覺得按在后頸穴道上的手指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失去知覺之前,她最后聽到的聲音是衛(wèi)棘的驚呼:“嫣然!”
仿佛過了很長時間,又似乎并沒有很久,慕容七自混沌中慢慢醒來。
她很快就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她長了這么大,還從沒有吃過這樣的虧,在那個白朔汗王的手下,她居然沒有任何還手之力,此人的武功是真正的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