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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各國使臣準備的落腳之處雖然都在宮外不遠處,但這幾日,留在赤月宮中的時間卻占了多數,除了明里暗里尋求聯姻,許多國家大事也需要借機商議,尤其像是大酉永安帝這樣的新君,更是希望邊境和平,睦鄰友好。
這一日的成年禮大典,眾人也終于見到了惜影公主的真面目,盛裝之下的十五歲少女果然不負盛名,典禮場面之大,也足可見班惟蓮對她的寵愛。
這些日子,班惟蓮面對各方提出的聯姻條件,始終沒有給過正面答復,懷著這個目的前來的使臣也始終未曾放棄,大典之后,各方人馬都要陸續離去,這一天晚上的慶典宴會算得上是談判的最后一次機會,因此更為熱鬧。
宴會過半,作為眾人眼中焦點的惜影公主班惟梔終于得了空,找了個借口溜了出來,在貼身宮女的幫助下,一路溜到了西邊山谷一處小樹林中。
極北之地的寒風一陣陣跨過草原,赤月城一天比一天冷,眼看著寒冬即將到來,城內外早已經是一片肅殺,不見半點綠色,可是眼前這片樹林卻十分蔥郁,枝葉繁茂,置身其中,宛如春天,連空氣都比別處溫暖。
只因這山谷中央有一處天然溫泉,終年不斷,哪怕冰天雪地也不會干涸,當初班惟蓮選擇這里建宮,這處溫泉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班惟梔走到溫泉附近就將宮女支開了,獨自朝前走去。因為有了溫泉地熱,草木得以常綠,班惟蓮也在林間建造了許多亭臺棧道,移種了一些北漠不常見的鮮花,若是白天,自是一番勝景,如今雖然入夜,但隔著幾步便點了牛油長明燈,火光搖曳之下,也別有風情。
班惟梔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在來到這里后便慢慢消散了,想到一會兒要見到的人,更是心情大好,步履也輕快起來。
離約定的石亭尚有十來步遠的時候,她便看到亭中已坐了一人,微風輕拂月白色衣袂和漆黑長發,雖然只有一個背影,卻已是筆墨難描的風姿。
她提起裙子往前跑去,一邊輕喊道:“鳳淵哥哥……”
那人聞聲回頭,一雙鳳眸映著月光幽深難辨,眼睛以下的半張臉卻覆著輕紗,輕紗邊沿綴著細小的月光石,隨著他的動作閃閃爍爍的發出銀色光芒。
然則,此人并不是鳳淵。
班惟梔的腳步驟停,聲音也戛然而止。這人看起來真是好看,讓她不由怔了片刻,回過神來后立即道:“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那人慢慢站起身,手中執著一管玉笛,月白長衫外一襲白色狐裘更顯得華貴雍容。
“伽葉宮,公子緋衣。”那人一邊回答一邊朝她走來,鳳眸專注的落在她臉上,遠遠的,似乎就有一股冰雪般清亮卻又好聞的氣息籠罩過來。
“汗王的美酒太烈,我好像迷路了。”公子緋衣朝她俯下身來,“這是哪里,姑娘能替我帶個路嗎?”
班惟梔只見那雙漂亮的鳳眸中帶著幾分迷離醉意,靠得近了,淡淡的酒氣也聞得到,卻不讓人討厭。
伽葉宮,公子緋衣?這個名字她記得,他是父王的貴客之一,來自遙遠的西方佛國。方才的宴會應當也有參加,只是未曾上前來與她攀談,大約坐得也遠,她始終被許多人圍著,也就沒有留意過。
如今隔了不到三步,眼前的人宛如月下仙子,清雅出塵,她心里忍不住將他與鳳淵相較,發現除了看不清眼前這人的容貌,其他的,竟是不相上下。
盡管心中已經認定鳳淵,但就和男人永遠都會欣賞美女一般,面對這位仙人似的公子,小梔格外寬容,語氣也軟了幾分:“這里是溫泉谷,公子要回汗王宴會廳的話,要從這里繞過去……”
說著抬手指著一處岔路,正要繼續說話,卻覺得肩頭一重,轉頭只見公子緋衣一手按在她肩上,執笛的手輕輕撫了撫額頭,輕嘆道:“對不住,突然……有些頭暈……”
“那……那不如公子先在此處休息片刻……”班惟梔的臉忍不住有些發燙,雖然知道有些不妥,卻也不愿就此甩開。
“好啊。”公子緋衣低笑了一聲,“姑娘陪陪我可好?”
“哎?”班惟梔還沒有回過神來,公子緋衣卻已經轉身朝之前那座石亭而去。她看著那個白衣飄飄的背影愣了一會兒,便也舉步跟了上去。
一縷悠悠的笛音響起,于這空曠的夜晚分外婉轉清幽,而吹笛之人白衣似雪,更如謫仙下凡一般,班惟梔長年與那些以強壯英武自傲的草原漢子為伍,何曾見過這樣溫潤雅致的男子,一時竟看得呆了。
一曲吹畢,卻傳來幾聲拍掌聲,伴隨著一聲低笑:“好曲子。”
溫柔多情的聲音,聽在耳中十分勾人。
公子緋衣似乎并不覺得驚訝,放下玉笛轉過頭來,月下來人長身玉立,一襲紫色錦衣,華貴與出塵兩種迥然的氣質,卻融合得相得益彰。
一邊的班惟梔卻好像如夢初醒,飛快的跳了起來,朝來人跑了過去,輕喊道:“鳳淵哥哥,我等了你好久。”
語聲中帶著幾分忐忑,好像做錯事的孩子被抓到,搶著要解釋。
鳳淵顯然并不在意,伸手將她扶住,一同朝公子緋衣走去,道:“若我沒有猜錯,這位可是伽葉宮的緋衣公子?”
公子緋衣“嗯”了一聲,卻沒有反問的意思,只是用那雙露在面紗外的鳳眸上下打量著他。
“在下鳳淵。”
傳聞中公子緋衣為人古怪倨傲,若想與之結交,這一點便不能在意。
公子緋衣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不住在小梔和鳳淵之間徘徊,片刻后輕笑道:“難怪大汗始終沒有答應那些人,看來惜影公主已是名花有主了。”
他語帶笑謔,眼中卻沒什么表情,班惟梔略帶防備的看著他,朝鳳淵更靠近了一些,幾乎貼在了他的身側,緊緊的抱著他的胳膊。
公子緋衣將玉笛在手中敲了敲,悠悠道:“我本是無心競爭,可是如今看到兩位,突然也想試一試呢,你們說,大汗會不會答應我?”
班惟梔一愣,一時想到方才那幅月下謫仙的美妙圖畫,不由心中一悸,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鳳淵,鳳淵也正在看她,目光瀲滟而溫柔,手心一熱,他已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目光頓時清朗幾分,轉向公子緋衣道:“若是我不答應,父王也不會答應的。你們……你們別白費力氣了,”
“是么……”他們的小動作沒有逃過公子緋衣的眼睛,他鳳眸微瞇,聽不出情緒的輕笑一聲,“我明白了,真是可惜,那就提前祝賀二位了。”
說罷收起玉笛,正要離去,卻又被小梔出聲喊住了:“這位……緋衣公子,你不是迷路了么,我和鳳淵哥哥一起送你回去吧。”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