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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了山莊最中心的庭院,這里還留著一棵幾人合抱的大樹,如今只剩下遒勁的枝干直指天際。慕容七拴好了馬坐下休息,正瞇著眼睛曬太陽,耳邊突然傳來“喀”的一聲,在這片空蕩蕩的廢墟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一躍而起,順手抄起一塊石頭朝著發(fā)聲之處彈去,隨后人也跟著撲了過來。
“什么人偷偷摸摸躲在那里?給我出來!”
石頭被輕巧的接住,只見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斷墻后出現(xiàn)了一個人,雖背光而立,但慕容七只看到輪廓便硬生生的收住了腳,后退了兩步,轉(zhuǎn)頭就跑。
“站住!”
聲音的主人帶著怒氣的尾音在廢墟中激起一片深沉的回音。
慕容七連馬都不要了,一路連跑帶竄,溜了好遠,才慢慢清醒過來。
又沒做什么虧心事,跑什么?
她這才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人大聲道:“停!阿澈你別追了,我不跑了!”
話說那天晚上,季澈將回風渡之事告知風間花之后,兩人便一同趕到落日坡,可是坡上人雖不少,卻并沒有看到慕容七的身影。
風間花很配合的提供了客棧的地址,不過客棧里不光找不到人,就連行李都不見了。
季澈當下決定連夜離開,以他對慕容七的了解,既然她確實來了紫霞關(guān)人卻不見了,那她此時不是去了持劍山莊舊址就是已經(jīng)混進了白朔。
他想著,如果這兩個地方還是找不到她,那這次旅程就到此為止,不再追根問底,如同他的心意,再有不舍,也不強求。
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很好,可是真的看到她出現(xiàn)在陽光下的庭院里時,煩擾了他一路的糾結(jié),擔憂,思念和怒氣,一下子都化作了虛無。
好像是,只要看到她好端端的站在眼前,就已經(jīng)足夠了。
慕容七看著那張熟悉的冷峻的臉,其實還是挺高興的,他看起來頗有風霜之色,常年水里來浪里去的人,來到這漠北風沙之地,肯定也不太習慣。
季澈卻不語,只是朝她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覺得他的表情有些陰沉,忍不住又悄悄退了半步,輕聲道:“你怎么了……”
他朝她伸出手。
“打……打架么……”
她下意識的伸手格擋,卻在下一刻被一雙強壯的手臂緊緊攬進懷中,鼻尖撞在他的肩上,有些疼,卻動不了,他抱得那樣緊,以至于慕容七有種錯覺,好似自己下一刻就會消失了一樣。
自遼陽京重逢以來,不對,應該說是成年以來,他都沒有這樣抱過她。這種擁抱的方式很不一樣,具體哪里不一樣,慕容七又說不出來,雖然不討厭,卻也并不那么舒服。
“放手啦!”又等了片刻,她忍不住伸出手錘了錘他的背,悶悶的喊道:“你想憋死我嗎?”
他放開她的時候非常輕和慢,直到將她推開一臂的距離,雙手握住她的兩臂,皺著眉上下打量她。慕容七覺得,他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友善,但是眼神卻異常溫柔,不知怎的,她原本想先聲奪人的搶白兩句,此刻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不管怎么說,異鄉(xiāng)見故友,終歸是件好事。
“阿澈,你怎么會在這里?”
季澈卻問道:“有沒有受傷?”
她趕緊搖了搖頭。
“一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她想了想,危險是有的,但是都一一化解了,倒也不算什么,不必和他訴苦,便又搖了搖頭。
“鳳淵……巨澤的世子有沒有為難你?”
慕容七還是搖了搖頭,卻又突然愣住,愕然道:“你知道鳳淵是巨澤世子?”
季澈對她的疑問不置可否,手掌一松,這才回答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自你離開清漣鎮(zhèn),我就一直在留意你的去向,尤其是知道鳳淵的真實身份之后。”
她愣愣的問了一句:“你一直在找我?”
他挑了挑眉。
不知怎的……好像有點莫名的愧疚感……
“其實我不是……”
“要走,我不阻止你,但至少讓我知道你去哪里。”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但是季澈的話卻讓慕容七有些茫然。
為什么,為什么要告訴他?這次不告而別,不就是為了和他劃清界限么?
她這么想,也就這么問了。
他簡單答道:“我會擔心。”
她察覺到他的語氣與以往有些不同,忍不住抬頭看去,他的眼底有幽光閃動,不知是頭頂?shù)娜展猓嗷蚴沁h處的雪光。
時間似乎凝滯了,直到季澈輕輕吐了口氣,沉聲道:“我有話問你,你要好好聽著。”
不知怎的,她有些緊張。
然而還沒有等季澈開口,不遠處卻隱隱傳來說話聲,正朝這個方向而來。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悄無聲息的躲進了方才季澈藏身的高墻后。
來人邊走邊聊,還時常停下休息,過了大約一盞茶功夫,斷壁后才出現(xiàn)了兩個人的身影,一男一女,各自牽了一匹馬,女子身量嬌小,衣裙的領(lǐng)子和袖口上都綴著白狐毛,身上的掛飾也十分華貴,小臉雖稚氣未脫,卻十分美麗。
她正同身邊的白衣男子說話,神色雖有幾分倨傲,卻掩飾不住眼中流露出的傾慕之情。那男子卻只是微笑回應,偶爾回答一兩句,也保持著淡淡的疏離。
慕容七有些愣怔,她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都是舊識。
那個少女正是之前在酒樓女扮男裝,驕縱跋扈的“小梔”,而她身邊風華絕代的男子,正是鳳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