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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只見一片血泊中有個人正費力的抬起上半身,可是因為傷得太重,又重重的倒了回去,不過那人的手勁卻是極大,牛皮靴子上竟被生生的按出幾個手指印來。
他猶豫片刻,蹲下身問道:“你是誰?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問話很是直截了當(dāng),這人背上插了五六支羽箭,胸口又有一道深及內(nèi)臟的傷痕,顯然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若不是靠著非凡的毅力撐著一口氣,等閑之人早就死了幾百回了。
他生平最重惜流血不流淚的人,否則也不會暫擱要事,停下腳步。
“我是……雍和軍回風(fēng)渡……分部的統(tǒng)領(lǐng)……商飛蓬?!?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xù)續(xù),季澈將手掌抵在男子背上,溫厚強大的內(nèi)力徐徐注入,終于讓他稍微恢復(fù)了一些力氣。
“多謝……”自稱商飛蓬的男子略一點頭,繼續(xù)道:“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臨死前唯有一個心愿,便是將此物送到紫霞關(guān),交到雍和軍總領(lǐng)風(fēng)間花手中……”
他一邊說一邊攤開另一只手,手心中躺著一枚墨玉令牌,牌身正中刻著一個“風(fēng)”字。
季澈不由皺眉:“雍和軍兵符?”
“這是風(fēng)老將軍半生征戰(zhàn)隨身攜帶的兵符,能號令風(fēng)家軍舊部。如今的雍和軍,只有半數(shù)為風(fēng)家軍舊部,另半數(shù)為不甘亡國的巨澤義士,人數(shù)雖不少,但論作戰(zhàn)能力,卻不及風(fēng)家軍。風(fēng)間花若沒有這枚兵符,到了紫霞關(guān)恐怕很難服眾……”幾句簡單的來龍去脈,商飛蓬說的卻很艱難,說到最后更是不斷咳嗽,口中涌出血沫。
季澈手中多加了幾分力道,道:“這是雍和軍的重要信物,一旦泄露,整個雍和軍就會被大酉連根拔起,你我不過初識,你為何如此信任我?我又怎知這不是圈套?”
商飛蓬聽完,不由扯了扯嘴角:“果然不愧……不愧是鴻水幫的少幫主,心思如此縝密。我快要死了,騙你作甚?我求你幫忙,是因為我數(shù)年前曾經(jīng)去過鴻水幫,你雖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你這人雖然脾氣古怪,卻有原則,既不會做大酉朝廷的鷹犬,也不屑于來害我巨澤復(fù)國之軍……”
這一大段話說完,商飛蓬已經(jīng)是氣若游絲。
“我沒有別的機會,只能賭一賭……你送過去最好,不送,也不怪你……至少我已盡力,再無……怨悔……”他的頭慢慢耷拉下來,聲音也低得幾乎聽不見了:“……若能見到風(fēng)間花……請?zhí)嵝阉o好公子……”
油盡燈枯,終于,再無一絲聲息。
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立志守護家國大好河山的少年將領(lǐng),終于垂下了高傲的頭顱,血液漸冷,化作戰(zhàn)場上一縷亡魂。
季澈伸手替他合上半睜的雙眸,將兵符收進懷中,正要起身離開,眼角卻瞥到商飛蓬腰間的一抹碧光,仔細看去,是他系在軟甲上的一枚魚戲蓮葉的玉佩。
玉佩只有一半,一條魚逐著一朵蓮,圖案看起來竟有幾分眼熟。
他思忖片刻,伸手扯下玉佩一并收進懷里,又解下披風(fēng)蓋在商飛蓬的尸身上,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兩個時辰之前。
當(dāng)商飛蓬手中長刀指向梁珊的時候,一場讓回風(fēng)渡百姓永生難忘的廝殺就此拉開了序幕。
前一刻還是莊重的祭典,后一刻,卻變成了人間的修羅場?;煸诎傩罩械挠汉蛙娷娙思娂娏脸霰?,朝四周鐵桶一般的驍騎營士兵涌去,夜風(fēng)送來凄烈的喊殺聲,慕容七和鳳淵原本的計劃,也不得不因此更改。
“立刻走!”鳳淵扯了扯慕容七的衣袖,“事已至此,恐生變故,不宜久留?!?
慕容七愣了愣:“你不救人了?”
鳳淵皺眉:“情況有變?!?
她指了指場上揮舞長刀的身影:“他是你的朋友!”
“可他首先是回風(fēng)渡雍和軍的統(tǒng)領(lǐng)?!兵P淵沉聲道:“如今這場戰(zhàn)事已不可避免,他有他的責(zé)任,他不能走。我也有我該做的事,我必須離開!”
慕容七想了想:“那好,你先走,我留下來看看?!?
鳳淵很是意外:“你留著做什么?”
慕容七的神情卻很理所當(dāng)然:“在你心目中,巨澤和你的王座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你為此可以拋下一切。不過這些和我沒關(guān)系,我覺得商飛蓬這個人不錯,不想看著他死,所以我想救他。”
“嫣然!”他不知道是該怒該笑,“這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時候,你太天真了!”
慕容七卻推了推他:“快走吧世子殿下?!?
鳳淵皺著眉,正在考慮如何將她強行帶走,眼角余光卻看到不遠處,梁珊的刀正朝商飛蓬胸口砍下,他下意識的揮動手掌,一股無形而強大的罡氣卷起身邊士兵的刀,直直的撞向梁珊后背。
紅月天魔功九重功力非同小可,盡管梁珊察覺到了,卻還是慢了一步,刀刃如被無形之手操縱,在她肩上留下一道傷痕。
這一刀替商飛蓬解了圍,卻也暴露了慕容七和鳳淵的藏身之處,一隊士兵迅速朝兩人圍了過來。
慕容七急忙奪過一把鐵劍,逼退了先前幾人,一縱身跳進了廣場正中的一片混亂中。鳳淵隨之跟上,與她背靠著背。
雖然被圍攻,慕容七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不是說不救人嗎?說的那么絕情,還是放不下吧?”
鳳淵面不改色:“……手滑了而已。”
“承認一下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