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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一點一點磨去她的戒心,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可是現在恐怕沒時間了,那些人比想象中來得還要快。為今之計,只好先把人帶走,再從長計議。
可那悄無聲息的一掌還未落下,一個人影便飛快的閃進院子,見到兩人交手,先是愣了愣,隨后大喊道:“墨竹派人故意在前樓鬧事放火,現在官兵已經來了,請公子快隨我離開!”
來人是荊松,一手提著鐵劍,神情嚴肅而焦急,顯然事情很緊急。
鳳淵急忙收回掌勢,一旋身落在荊松身邊:“怎么會有官兵?”
慕容七也湊了過來:“有人放火?”這下不用她砸樓了……
“我和梅長老之前和歐陽藍交手的時候,才知道他和墨竹二人不光是叛出了雍和軍,還投靠了大酉的巨澤郡守!”荊松剛毅的臉上滿是氣憤和沉痛,“我們好不容易趕回來,摘花樓立刻就出事了。那些官兵恐怕是借著這場火,想要一舉拿下雍和軍。樓主正在前面阻攔,公子還請快些跟我來。”
鳳淵臉色微變,略一沉吟便轉身拉住慕容七:“跟我走!”
“不……”
“事態緊急,風間花有可能棄樓,先走再說!”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味道,耳邊隱隱傳來尖叫聲和喧鬧聲,慕容七忍不住想起那個神色平淡如水的女子,和她身上背負的沉重使命,身不由己的隨著鳳淵走了幾步,可剛到院子門口,卻又齊齊的停下了腳步。
整個紫薇花園的外圍都是披甲的郡衛軍,第一層盾,第二層弓,第三層刀劍,層層疊疊,整整齊齊,根本是守株待兔。
還是晚了一步!
荊松鐵劍一橫,沖著慕容七道:“你跟我一起擋著,讓公子先走。”
他一直把慕容七當成是鳳淵的護衛,這話說的理所當然。可慕容七還未開口,鳳淵就將她一把拉到了身后,道:“她和我一起走,勞煩松長老掩護。”
荊松不疑有他,點頭說了聲“好”就要往外沖,慕容七卻甩開鳳淵的手,跟了上去,喊道:“松長老,我跟你一起擋一擋!”
“嫣然!”
他伸出手,她的衣角卻從他的指尖劃開,空中響起一陣奇異的蜂鳴,像是有千百只蜂振翅而來,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黑色箭簇,墨云壓頂一般越過圍墻。
“糟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連人都不認就直接出手,這趕盡殺絕的陣勢比起沙場對陣也不遑多讓。這么多的箭,自四面八方而來,即便有紅月天魔功護體,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其他人要怎么躲?
一眨眼,羽箭已紛紛落下,荊松揮起鐵劍左右格擋,慕容七劈手奪過他手里的鳳尾琴掃落幾支箭,咬牙道:“愣什么?嚇傻了?”
就是這一回頭的瞬間,一連三支箭朝她當胸飛來。他腦中一空,下意識的伸手拉她入懷,轉身擋在了她的身前。
雍和軍中,本有梅蘭松竹四位長老,各司其職,是義軍的中流砥柱。
可是雍和軍中大都是原來的風家軍,那曾是大酉的虎狼之師,如今卻不得不東躲西藏見不得人,時間長了,便會有人對當初的信念生出懷疑。
四長老之首墨竹,是最先提出質疑的人。他認為如今天下大同,復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挑起戰事反倒會讓民不聊生,即使復國立君,又有什么面目面對巨澤百姓。天地君親師,當以天道為尊,有違天道,必無善果。
四長老中的歐陽藍向來視墨竹為長兄,對他唯命是從,因此,長久爭執的結果,是蘭竹兩位長老聯手叛出雍和軍,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一路尋找巨澤皇室血脈,殺之。
他從遼陽京一路到洛涔,遇到的那些殺手,大都是松竹兩位長老派來的人手。
這些事,是風間花告訴鳳淵的,鳳淵還記得,當時風間花的臉上綴著淡淡的笑容,她的聲音也是淡淡的。
“墨竹離開之前,我和他打了一個賭,如果他能把巨澤的皇室血脈殺干凈,我就放棄祖父和父親的遺愿,解散雍和軍,做一個大酉慕容氏治下的普通百姓;若是殺不干凈,被我救下一兩個,那么,我們從此就是敵人。”
他聽到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冷笑:“樓主父輩拼死要保護的血脈,用血和命換來的戰績,就被樓主這么輕飄飄的一個賭約給押上了?”
風間花卻只是笑了笑:“我壓上這么多兄弟的性命來追隨的人,如果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輕易就死了,就算有我輔佐,將來又能有什么作為?”
鳳淵本是善辯的人,但她的這句話,卻讓他無法反駁。
風間花的話是對的,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的性命并不完全屬于自己,決不能輕易涉險,更不能為他人涉險。
可是那一刻,看到她回頭時的眉眼,看到那三支箭,他居然……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一直想要留下她,得到她,為此不惜用盡手段。他從來以為,這只是源于他一時興起的好感,以及對于那份灑脫純真的嫉妒和占有欲。
——就好像一個孩子看到了有趣的玩具,即使不是必須,也一定要擁有。
可是直到箭簇入骨的鈍痛傳來的那一刻,他才恍然,他一直想得到的,原來,只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