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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似乎連周圍的微風都為之停頓了,平添了幾分肅殺的意味,鳳淵卻看起來并無驚訝,反倒笑了笑,眸色溫柔。
“其實,我更愿意聽你叫一聲‘夫君’。”
慕容七鳳眸一沉:“我沒有夫君,即使有,也早就死了。”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鳳淵輕輕一嘆,“我不舍得死。”
看著他神色無辜的俊容,慕容七額角的青筋跳了幾跳:“沈千持,你居然還有臉說不舍得?”頓了頓,又冷笑:“也對,你這人本就不要臉。要是相信你,我才是傻瓜。這個驚喜很好,我笑納了,世子殿下,咱們就此別過吧!”
說罷,手一提裙擺,就要轉身。
“且慢!”鳳淵閃身擋在她面前,“也許之前我曾騙過你,但這件事卻沒有。你我相識之時,你可曾說過你就是晏容公主?在見到信郡王的真容之前,我也以為,這一生唯一娶過的妻子已經淹死在甸江里了。”
他的語聲不大,卻讓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誰都有隱瞞,這是事實。
鳳淵繼續道:“嫣然,你再想一想,若我真想瞞你,你又怎會這樣輕易就猜到?來洛涔之前,你可有一絲懷疑?”
慕容七愣了愣,仔細回想起來,雖然她跟蹤荊松找到他純屬偶然,但如果不是他告訴她松梅兩人都是雍和軍的人,如果不是他說自己身上有雍和軍想要的東西,如果不是他帶她來摘花樓,她也不會見到和雍和軍領袖同一姓氏的樓主風間花,更不會猜到兩者之間的關系……鳳游宮宮主和巨澤世子這兩個身份,無論怎樣都不可能重合。
“嫣然,我想讓你知道我是誰,僅此而已。”鳳淵低柔的聲音變得鄭重沉穩。
她皺起眉頭,疑惑的看向他。
“好好看著我,嫣然。”他朝她走了一步,微微俯身,與她平視,“我曾經叫做沈千持,我的父親是巨澤末代白王沈荇飛,我的母親來自什雅,是什雅宗室公主。什雅皇姓為若月,鳳淵是我的表字。我現在的名字,應該叫做若月鳳淵。”
她忍不住退了一步,咕噥道:“我管你叫什么呢。”
這樣認真的鳳淵,比之前無賴無恥無節操的他更讓她覺得不自在。
“那次我躲開魏南歌的追捕,很快就離開了遼陽京,本打算順路替你除去蠱毒之后就來洛涔找父皇的舊部,不想竟在清漣鎮遇上松梅兩位長老,于是將計就計,想借機見一見風將軍。可是最近幾年,雍和軍內部也有不合,有人要保我,也有人想殺我。所以,我說過那些□□和刺客都是真的,這一點也沒有騙你。”
他的語調不徐不緩,將一場追逃說的簡單扼要。可他沒說的那部分,慕容七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是巨澤世子,若是巨澤沒有滅國,那他將來就是要做皇帝的。雍和軍以“保衛前朝”為旗號,如果他還活著,顯然只能以他為尊,如果他死了,雍和軍便能自立為王。風間花是雍和軍的領袖,鳳淵是想要得到她的支持拿回屬于他的東西,而追殺他的那些人,自然是不想為他人作嫁衣裳,只想將他這個礙事的世子滅了了事。
季澈早就跟她說過,鳳淵水深,不宜深交。
盡管不情愿,可她不得不承認,季澈說的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對的。
現在回想起來,她確實錯過了很多細節——
第一次見面,鳳淵和北宮曇華關系密切,“北宮”是什雅三大姓之一,若不是鳳淵有什雅的尊貴血統,北宮曇華這樣的人,又怎么會保護他?
而那次魏南歌設下鴻門宴,他卻在禁衛軍發難之時毫不驚訝,可見他早有準備,他認識魏南歌,因為他在宮中已居住多年;
梅長老曾說起他身上的標識,她也隱約聽說過——巨澤皇室子女一出生就會在身上紋上鯤鵬印記,這一點并非秘密;
……
她皺著眉打量他——沈千持曾有遼陽京第一美男子的稱號,鳳淵自然當得起這個殊榮;可是有關他的那些傳聞中,除了這一條,全都是錯的。
懦弱膽小,沒有特長,沒有靠山,沒有脾氣——貴族子弟對他的嘲笑和鄙視,她記得很清楚,他們如何欺負羞辱他,她也聽說過許多。
正因如此,她才會選這樣一個無能的人作為擋箭牌。她曾經同情過他的處境,于是想要給他一個與皇室聯姻的名分,作為利用他金蟬脫殼的報答。
可誰知真相,竟是如此匪夷所思。
越能忍受常人不能忍的屈辱,所圖就越大。
他是這樣可怕的人,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