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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花翎那間彌漫著幽香的香閨閣樓里,只得他們兩個人。他親手煮水烹茶,淡淡煙氣中,清雅溫潤的嗓音一字一句的緩緩敘說各色雅致繁復(fù)的名目,而她,則用手中的紫薇狼毫添滿濃墨,挽袖抬腕,在雪白的信箋上輕輕書寫。那一刻,窗外清風微拂,似乎連彼此心跳的聲音都糾纏在墨香茶韻之間。
結(jié)果,慕容七回家以后完全不記得自己寫了些什么,只記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青瓷茶盞遞到她手中,只記得他送她到門口,語聲溫柔的說道:“七七,辛苦你了。”
她覺得自己有點飄飄然,像是喝多了酒,微微控制不住的醉意。
哪個少女不懷春?
自從十二歲讀得懂話本以來,慕容七就一直向往著才子佳人□□添香的畫面,本以為這輩子沒機會實現(xiàn)了,卻不曾想如今被她遇上。誠然,魏南歌的確是名副其實的“才子”,她卻只能算半吊子“佳人”,但她堅信,只要有朝一日換回女裝在他面前走上一遭,定然能把那缺失的另一半補回來。
她托腮望著月亮出神,坐在她對面的季澈不由皺了皺眉,伸手輕敲桌面。
“慕容七,吃飯的時候別笑得那么猥瑣。”
慕容七目光一掃,突然湊了過來:“阿澈,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季澈正在夾菜的手驀地一頓,狐疑的望著她。
“就是……看到的時候會緊張,心里怦怦跳,明明想接近卻不好意思……這種樣子的人。”她一邊回想著白天的感受,一邊費力的形容著。
季澈干脆放下了筷子:“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她的臉頰微紅,咬了咬唇角,難得嬌羞了一回。
他聽得一愣:“是誰?”
她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于是支吾道:“你……你猜。”
季澈并不知道她私下里和魏南歌合作的事,因此盤點下來,也只想到一個可能的人選,忍不住冷笑道:“如果你指的是鳳游宮的鳳淵——那是幽冥蓮花的副作用,是你想多了。”
說罷繼續(xù)低頭吃飯,卻沒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再開口詢問。
他看起來好似心情不大好,慕容七本想告訴他不是鳳淵,但瞄了兩眼,還是很識相的作罷了。揭逆鱗,捋虎須這種事,自打她十二歲那年打架輸給季澈之后就很少做了,再說這件事連她自己都沒有想清楚,待有了實質(zhì)性進展再來和他探討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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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澈離開郡王府的時候,還未到掌燈時分,天邊一抹金紅的霞光斜斜的從屋脊打下來,正照進他黑沉沉的眸子里。
回想起方才慕容七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他心中才壓下的煩躁之意又略有抬頭的跡象。不過區(qū)區(qū)一朵妖花而已,竟然能輕易就將她的心神控制,兩年的佛經(jīng),她真是白抄了。
這些年,鳳游宮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身為一幫之主,眼觀六路,并不是不知道,只是鳳游宮不涉足江湖,也和鴻水幫的生意沒有交集,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從來懶得去管閑事。可是如今這位鳳公子惹事惹到他頭上,看來是要會一會了。
沒走幾步,早已經(jīng)等在暗處的郭子宸牽了馬走上前來,一邊將馬韁遞到他手里,一邊道:“少主,有青鷂傳書。”說罷側(cè)了側(cè)身,示意肩上蹲著的一只深青色羽毛的鷂鷹。
季澈翻身上馬,微一抬手,郭子宸肩上的鷂鷹便展開翅膀,輕巧的落在他的手腕上。
這種青鷂是季澈親自從大漠中捕來,花了不菲的代價專門培育的,比信鴿更強壯,也更靈敏,飛得極高,普通箭矢暗器根本無法近身,價值千金,也只有在傳遞特別重要的消息時才會用到。幫中大小頭目千余人,能配備這種鷂鷹的,也不過寥寥幾個高等級的分舵主。
當然,還有一個人是例外……
季澈看著從鷹腿上取下的小紙卷,微微瞇起眼睛,晚霞的最后一縷光芒將他纖長濃密的睫毛染成金色,眼底幻出淡淡的琉璃七彩。
紙條上只有短短兩個字——“即歸”。
落款是一朵妖嬈的桃花。
所以說,那個人終于要回來了么——
自從發(fā)現(xiàn)慕容七身中幽冥蓮花,他便立刻傳信給不知在哪里風流快活的慕容久,信中言簡意賅,威逼利誘,總的來說,是讓慕容久盡快找到可以克制花蠱的藥物,然后第一時間帶來京城救他妹妹,否則就要問他討還欠下的兩千三百六十一兩銀子。
如今,他既然說要回來,那幽冥蓮花一事,應(yīng)該是有眉目了
至于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慕容七——作為對冒牌貨姑娘不冷靜不謹慎的懲罰,季少幫主最后決定,暫時先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