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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夕月
自從上次苗淑妃帶著一隊人馬來常寧殿探望又懷孕的蘇盼琴后,宮里就漸漸流傳出了消息。蘇盼琴的常寧殿是塊風水寶地,要不然依山傍水、茂林修竹的好景色自然容易引得皇帝來此。
“呵,風水寶地?”
馮瑾瑜的美眸中閃過一絲譏諷,笑道:“本宮怎么不知道那偏僻的常寧殿倒成了一塊好地方了。”
邀月站在馮瑾瑜的身旁,遞上鮮紅欲滴的櫻桃,才繼續說道:“娘娘,奴婢聽人說,最近還真有不少嬪妃日日積極地往靖修媛那里跑,聽說就數殷才人、薛才人和錢寶林她們跑的最勤,恨不得直接搬到偏殿那里住呢!”
“就憑她們幾個?”馮瑾瑜嗤笑一聲,“去常寧殿蹭福氣還不如直接去拜送子娘娘來的實在!”
“娘娘可不是忘了,這幾位小主可都還侍寢過呢!”邀月笑嘻嘻地說道:“奴婢瞧著,她們直接去陛下那里攔著,愿望到能實現的快些。”
提到顧鈞,馮瑾瑜的臉色也是一沉。
同樣是生了皇子,皇帝來她這承香殿的日子可比去常寧殿少多了。
以前,她還覺得乾封帝多少是寵愛自己的。要不然為何自己一進宮就封了正一品的淑妃,賜居離皇帝最近的宮殿,每月雖然入后宮的次數很少,但算起來也是來她這里最多。后來,自己生了健健康康的四皇子,有晉為四妃之首的貴妃,一時間比那王皇后都要硬氣許多。
“邀月,你說陛下是否當真如此寵愛那蘇修媛?”馮瑾瑜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確定。
“娘娘這您有什么好擔心,奴婢瞧著,這靖修媛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像靖修媛、婉充容、慧婕妤這幾個還不都是靠著您和太后娘娘的提攜才起來的?那靖修媛雖然身邊是有兩個皇子,到但以后的地位可遠不咱們四皇子。這肚子又懷了一個,興許是個公主也說不定。”
邀月輕輕給馮瑾瑜打著扇,繼續勸說道:“在奴婢看來,就算是陛下前一陣寵著的苗淑妃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都沒有娘娘來的重。奴婢已經從安總管那里打聽到了,娘娘您住的寢殿還是離陛下最近的那個。”
馮瑾瑜聽到邀月這樣說,千百思緒在心中一轉,才微微緩了一下神。
在這后宮眾人中,無論是子憑母貴還是母憑子貴,都沒有人能越得過自己和遷兒去。“你去同憐星說一聲,讓她將遷兒平日喜歡的東西都帶齊整些,到時候去了玉華宮手忙腳亂的找不到。”
“是。”
“還有,本宮不在的這段日子,讓留下的人將這承香殿守好了。本宮可不希望,就這么短短幾個月就混進些‘心懷鬼胎’的人來。”
“這些事情,娘娘您放心就好。咱們這承香殿可不是其他別的宮殿可以比的,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細選過的老實人,若是有心思不純的不用娘娘您查,她們自己就能檢舉出來!”
“那也要驚醒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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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興寧里。
“姑娘,夫人似乎又在與老爺爭吵呢!”
穿著緋色衣裙的嬌小身影端著一盤果點匆匆進入內室。只見正在臨窗習字的年輕少女,容貌妍麗,櫻紅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眸流轉,“染冬,這次母親爭執又是所謂何事?”
“夫人說昨日明明是休沐,老爺為何還去了府衙。”染冬小聲答道。
染冬是趙夕月穿來之后,同母親阮氏一起挑的丫鬟,圓圓的臉上,有著兩個小酒窩。
這是趙夕月穿越來的第十年,十年之間趙父對幺女自是極好,只是趙母阮氏少時沒有讀過什么書,只因嫁入趙家才跟著學了識字,言語之間的時有暴躁很是常見。
大興民風之開放,雖不比現代,女子所謂的三從四德要求并沒有史書上記載的那么嚴格。
趙夕月在心中暗嘆一聲,天氣都熱成這樣,坐在屋里一動不動都能留一身的汗,偏偏還又有個經常為雞毛蒜皮小事兒就咆哮的母親是十分難過,哎,真真心累。
想著自己也經常被呵斥,心中不由有些煩躁。
“爹爹在衙門勞累,每日回家如此也是辛苦。”趙夕月放下筆,看著剛剛收尾的字跡并不完美,輕輕皺了皺眉。
作為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出身的趙夕月,自是讀過不少書,但是毛筆寫的一筆爛字,經過這些年的努力終于也有模有樣,也算對得起書香門第四個字了。
“姑娘,這花箋紙可是要用完了。”染冬收拾著桌案,“姑娘的課業可還沒做呢,近日可要去街上再買上一些。”
“這么熱的天,我可不去。”趙夕月立馬拒絕道。“我這功課還沒做完呢,若是出去玩明日拿什么交個夫子呢!”
趙夕月口中的夫子,是去年才在長城北郊開設女學中的老師。
因為乾封帝的開明和國家的富庶,大興朝從去年開始便在京中、府縣都開設了女學的。
無論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只要是學齡女孩如果到了入學年齡都可以去參加女學的入學考試,然后就一級一級的往上升,然后再參加考試方可畢業。雖然世家貴胄仍然習慣請人到府里教貴女們讀書,但是大多數女孩子還是去了各個女學求學,畢竟這是種全新的體驗,有同齡人一起還是歡樂許多。
趙家的孩子學習都不錯,趙夕月自然也考入在京中最負盛名的淑清女學求學。
“母親可是發完肚子里的邪火了?一會兒等等他們冷靜一下,我去打個過兩日出門的報告。”
染冬將拿井水冰過的果子遞給她,繼續說道:“奴婢聽說,圣人可是在這北郊的行宮避暑呢,不知道咱們能不能看看圣人的模樣!”
趙夕月點了點染冬的小腦袋,笑道:“人家皇帝是到行宮避暑的,那里會出來亂轉悠!”
趙夕月想著,自己穿來也有幾年了,可連皇帝皇子的衣角都沒見過一次呢,若是出門買個個作業本就能碰到,她一定要去賭坊里來兩局才行!
趙夕月想了想,心道,還是約上阿敏一起去吧,畢竟出門拉上閨蜜一起才是逛街的正道。聽著外面聲響好像慢慢小了下來了,趙夕月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染冬,我去書房看看爹爹。你去看看廚房張媽做好飯了沒有。”
“篤-篤-篤,”趙夕月敲了敲趙懷言書房的門。
“誰啊?”
趙父略有疲憊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爹爹,是我。”趙夕月輕輕推開了門,走過去,“爹爹,我娘又找你麻煩了。”
趙懷言現在四十余歲,寒門出身金榜題名,本是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吏部右侍郎仕途一片光明,后因為之前六王之亂,爭位的尾風掃到,只能在禮部繼續當起了禮部右侍郎。
雖都是右侍郎,但禮部和吏部,能一樣嗎?
一個管著官吏升降,一個管著祭祀考試。
能!一!樣!么!
這幾年,趙府的生活水平確實降低了許多。趙父這兩年也衰老的有些快,原本烏黑的頭發也生出了華發。
“月兒,你來了。”趙懷言抬起頭來,低聲道。
趙夕月提著一把小壺,“我娘又挑事兒了?”說著,手腕輕提,替趙父倒了一杯茉莉茶。
“你以后嫁了人,可不能這般亂發脾氣。別人可不一定會像為父這般忍著。”
趙家父女倆個關系極好,亦父亦友,趙懷言也經常給趙夕月講些為人處世的經驗,或是分析一下朝堂的動態。“現在皇上登基不過三年,朝堂之上還有諸多變化。雖然為父和你大哥都在清水衙門,但是日日瑣事也是不斷。可回到家,你母親根本就不能體貼溫柔些。”
趙父看著趙夕月穿著居家時穿的半舊的鵝黃套裙乖巧的站在一旁,“月兒,以后為父一定給你好好把關。你祖母當年說咱們趙家人少,說找個身體好、家里孩子的這樣可以相互幫襯些。哎,這些年啊,親戚多了又有什么用。爹過的日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爹,別生悶氣了。”趙夕月適時的把臉一紅,岔開話題,獻寶一般的趙懷言倒上茶:“這是我前些日子自己學著弄得茉莉茶,你嘗嘗看,和外面茶莊里賣的相比怎么樣?”
趙懷言輕輕吹動了兩下,茉莉花旋轉上升,一股淡淡的清香徐徐飄出,“味道倒也香醇,只是這都是你們小女孩愛喝的玩意兒,為父還是有些喝不慣。”說著也露出有點窘迫的表情,“為父也沒去茶莊買過這茉莉茶啊?”。
“那哪天我給阿敏拿點去,問問她我做的好不好喝。”趙夕月看見父親臉色好了一些,適時地搬出閨蜜,“爹,后天我打算與阿敏出去逛逛可以嗎?”
“去吧,你們幾個小姑娘注意安全些。”趙懷言最是心疼女兒,“要不等下次休沐,讓你大哥陪你去?”
趙夕月內心一陣無語,“爹,帶著我大哥我們如何暢快的逛街啊?”
“那身上的銀錢夠不夠?”
說著,趙父起身去旁邊的書架上拿下了一個桃木盒,拿出幾張銀票遞給晚晴。
趙夕月數了數,遞回去了三張,“這些就夠了,左右就是買一些小東西而已。”
“窮家富路。”
趙懷言雖是寒門學子出身,但是富養女兒還是堅定不移貫徹落實的。“你們出門還是小心些,不要去人少的地方逛。”
趙夕月心中一暖,“我知道啦。”搖搖父親的手臂撒嬌道。又和父親一起說笑了一會兒之前在女學同學之間的趣事,終是把趙懷言皺著的眉頭撫平了。
聽著染冬來報,大公子回來了,夫人叫父女倆去吃飯。
來到正屋,阮氏穿著一身半舊的棗紅色襖裙,旁邊坐著一身青衣的趙晨陽。
趙夕月輕道,“娘,大哥。”說著也和父親二人入座。
今天趙家的餐桌上擺著青蝦白菜、鮮豆苗、八寶兔丁、雞絲銀耳、蝴蝶暇卷、蜜餞瓜條。葷素搭配,色彩和諧,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阮氏性格雖然火爆,但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會兒,又像沒事人一樣和趙父說這話,“老爺,幾日我看天氣還熱,就讓張媽做的清淡些。”
趙家父子雖然都有官職在身,讀著圣賢書長大,但是在小女兒趙夕月沒出生之前,也不過是寒門學子,再加上家里人口少,也就沒有堅持貫徹什么七歲不同席或說食不言寢不語的規定。
“娘,過幾日我打算和阿敏一起出去逛逛。”趙夕月對阮氏說著。
阮氏點點頭,道:“打算買什么啊?”
其實阮氏并不限制趙夕月出門花錢,但是習慣就是要問問清楚,操控一切的*很是強大。
“我打算買點花箋紙,還有就要和阿敏商量一下,錦繡閣好像進了許多南邊的新料子,舊料子也有很大折扣,我們隨便逛逛嘍。”
趙夕月模糊道,接著轉頭對趙晨陽說:“大哥,明日你去國子監記得和傅大哥說,就說我約阿敏后日一同逛街。”
趙夕月口中的傅大哥名叫傅謹字慎之,是閨蜜傅敏的哥哥,現在和趙晨陽一同在國子監任職。多年以來,兩家孩子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好。
“原來,我和慎之就是你們兩個小丫頭的聯絡員啊?”
說著趙晨陽拿手指點了點夕月的頭,“聯絡員”這個詞也是和夕月學的,真是不知道這些小女孩整天在女學理學了些啥,又整天想了些啥。
“要不,難道還要派人專門去傅家跑一趟,咱家小廝丫鬟都有自己工作,讓他們去豈不麻煩?”
趙夕月一對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兩潭清水,又深又亮,向著趙晨陽眨了一眨,道:“再說,只要我們女學放假在家,不都是靠你當聯絡員嗎?這都一年多了,大哥你居然,還沒有習慣?”
“你啊……”
趙晨陽無奈而寵溺的笑了笑,“又要買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了。”
“月兒,你記得明日去長慶街的那家買些栗子糕回來。”阮氏安排到,她想著既然女兒要出門,就順道買回來些,省的自己還要派人去買。
趙父看他們說的熱鬧,低頭快速把飯吃完了,“晨陽,最近朝中有人趁著陛下在行宮,朝臣之間又在斗得厲害。你小心謹慎些,什么話該說不該說,自己心里要有數。”
不同于對趙夕月的寵愛,趙父對趙晨陽的教育很是嚴格。
趙夕月看了父親一眼,又轉頭看眼大哥,“大哥不過在國子監教書讀書,朝中大臣有空去管他們這幫書呆子嗎?”
趙懷言看是女兒接的話,稍稍放松了一下對兒子說話時緊繃起來的面部肌肉,“你們這些在國子監的,小心自己的書信文字總是沒錯。”
阮氏、晨陽、夕月三人看趙懷言說的認真,具是不再吭聲亂講。
一家人吃完飯后,染冬和另一個粗使丫鬟進來收拾桌子,然后各回個窩。阮氏進了內院,趙父去了書房。趙晨陽看見趙夕月給自己使眼色,心領神會,就和父親說了一聲,自己先陪妹妹去后院的小花園轉轉再去前院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