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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劇痛襲來,她猶如墜入九幽地獄承受烈火焚燒,再睜眼時又是潮濕的牢房,骯臟的鐵欄之下,是幾個冷硬的饅頭,上面爬滿了蒼蠅,嗡嗡嗡嗡叫個不停。
“你醒了?!?
微微側(cè)頭,她這才瞧見天窗下立了一人,姣好的身姿襯得一身黑衣越發(fā)冷肅。吃力地仰起頭,她嗤道:“公子竟會來這等污穢之地,真是難得。”
來人正是景澈的同門師兄,初元公子。此刻卸去了偽裝,瞧著反倒有些不適。
初元垂眸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也不過稍眾即逝。江湖險惡,他早已將仁慈善良拋得一干二凈。
頓了頓,他伸手抓起她的手腕,手指搭上脈搏。
“如此假惺惺地作甚?若是我死了,豈不更稱了你們的心?”顧盼瑾使勁掙了掙,奈何周身早已使不出力氣,只得在嘴上占占便宜。
初元將她手腕放下,也不搭話。朝后低聲喚道:“無礙。你進來罷?!?
話音方落,牢門外便進來一人,錦衣華服,玉冠束發(fā),正是澈親王景澈。
“王爺?”顧盼瑾驚詫喚他。入獄大半月,這還是景澈頭回來看她,驚訝之余,倒也有些感動。雖為夫妻,卻是敵對陣營,能屈身前來,肚量非常人所及。
景澈瞟她一眼,繼而看向初元,沉聲道:“如今你該放心了。取血之后快些離開,本王在外頭等你?!?
顧盼瑾看著他轉(zhuǎn)身欲走,忍不住揚聲大笑。牽扯到傷口,嗆得她咳嗽連連。
景澈駐步,蹙眉看她:“你笑什么?”
顧盼瑾喘了喘氣,笑的有些心酸:“王爺此番前來,便是為此?”
可笑她竟還感動于景澈胸懷寬廣,怎的就忘了,圓月將至,毒性即發(fā)。
景澈冷眼看她,語帶嘲諷:“若非你于本王還有些用,又豈能存活至今。竟還妄想著本王憐惜?”
顧盼瑾悵然大笑,身體起伏間忍不住涌出一口鮮血來。
伸手抹了抹嘴角,她哀涼地抬頭,眼神毫無焦距,似在喃喃自語:“怪我,怪我!豈不聞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更遑論……我們連夫妻都算不得呢!”
說罷,她忽而撲向初元,只聽聞長劍出鞘之聲,再低頭時長劍穿腹而過,引得鮮血淋漓。
看著持劍而立殺氣四溢的景澈,顧盼瑾丟掉手中匕首,將手上血跡在破衣上蹭了蹭,自嘲一笑:“我不過是想自己動手罷了,這般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初元看著她滿身猙獰的傷疤,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知道,她所言不虛,方才她真的只是想拿過匕首,許是疼痛所致,有些力不從心,這才撲向他來。
“還愣著作甚,快些取了血滾吧。我不想看見你們?!?
見她說的風(fēng)淡云輕,初元有些愣怔。若拋開恩怨,這女子,實在特別了些。
別家女子,莫說受得如此大刑,即便跌倒怕是也要哭哭啼啼一場的。
可眼見著她狼狽得像個血人,依舊面不改色,委實太過堅強,堅強到讓人心疼。
心疼?初元心中搖了搖頭。他怎能生出這等情緒。他怎能忘記,曾經(jīng)因為他的心疼,害得景澈身中奇毒,折磨至今。
眼見著鮮紅的血液滴進玉碗,瞬時染紅了白色的碗底,觸目驚心。
牢房內(nèi)一時落針可聞,只余血液落下的滴答聲。
玉碗很快裝了大半碗,期間顧盼瑾一聲未吭,若非她還睜著眼,初元都要以為她疼得早已昏厥。
周身的鞭傷太過猙獰,令人不敢多看。看著以往那雙明亮清澈的大眼如今如蒙上一層薄霧,死氣沉沉,他終是不忍地嘆出口氣。
將玉碗擱置一旁,他自懷中掏出幾支玉瓶,低聲道:“我先替你止血,拔劍時有些疼,你且忍著些。”
景澈面無表情將長劍抽回入鞘,看也不看她一眼,踏步往外而去。
初元又是一聲嘆息,著手替她處理傷口。見顧盼瑾面如死灰,他忍不住出聲安慰:“他也不容易,你莫要怪他。”
顧盼瑾并不支聲。
怪?談何怪呢!不過處境不同罷了。若非她大意失察,若非她隨心所欲以為只要不理會便能避開俗世,又怎會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若當真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太過天真,竟妄想交心以人。以為如今身為澈親王妃,好歹也能顧念幾分舊情。她怎的就忘了,若當真有情,何至于喂她毒蠱。
罷了罷了,世態(tài)炎涼,人情淡薄。她就當是歷了一劫,若能出獄,她便脫了王府而去,若不能,若不能……她便只能施法自救了。
想起余下不多的法術(shù),她更是悵然失笑。下凡至今,積福袋不過鋪滿底,法術(shù)卻是浪費不少,還竟是些無用之地。
“好了?!?
初元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叮囑,“傷口已經(jīng)止血了,注意莫要感染了。多臥床休……”
聽他煞有介事,顧盼瑾嗤笑一聲,“公子說笑了,如今境地,哪有那般嬌貴,你還是快走吧,莫要臟了衣裳。”
初元一頓,行醫(yī)慣了,那些話也就順口說了出來??戳丝此凉M身破衣血跡斑斑,他只得閉了嘴,默默離去。
顧盼瑾側(cè)身一陣咳嗽,喘息了好一陣才稍稍緩解,她疲累的閉上眼。
方才一直強忍著,可那疼痛又如何能忍,那藏在袖中的雙手,早已被指甲掐的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