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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
“小葵。”
連著兩聲把她吵醒,站起身來拉開木門,在門外的是住在山腳下王老太的兒子,見白小葵穿著睡衣,頂著頭像枯草的發便道:“快換了衣服跟我下山。”
“下山?”白小葵一頭霧水:“下山做什么?”
“你媽來了。”
白小葵在屋里照了照鏡子,拿出一根皮筋隨意將頭發扎起,想洗洗這張疲憊的臉,可剛把臉盆放滿水,她便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在椅子上拿了件白色外衣,在經過奶奶相片的時候,她雙手合十后走出屋子。
門外的花海開得不如以前那么好看,她垂了垂眼眸,將手插在外衣口袋里,踩著水紅色的脫鞋跟著王老太的兒子下了山。
走到半山腰,她問:“她......我媽媽為什么不上山來找我?”
“郊外總歸不比城里,這山路本來就不好走,再加上昨夜的雨,路面有些打滑,她說不太方便上山。”王老太的兒子回頭撓鼻一笑:“我也覺得確實不太方便,她那鞋子看著就挺貴的。”
白小葵聽完只是低低“哦”了一聲。
她應該有好久沒見過媽媽了,具體多久,她也不記得了,就連爸爸也是,最開始還會經常來瞧瞧她和奶奶,可等到再婚生小孩后就沒有來過。現在的記憶有些模糊,甚至連等會見上面說些什么都不知道,手捏著口袋,等到了山腳邊,她忽停了停腳步。
山腳下,好些人圍著,一輛黑色轎車擋住了上山的路,而站在車旁的女人就光白小葵停在這的一分鐘里,她已經看了兩次手表。
白小葵轉身往回走,王老太的兒子喊住她:“哎,小葵,你去哪里?”
她沒說話,往上走了兩步,后面傳來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小葵。”
車內的皮革味,還有淡淡的香煙味,這都讓白小葵好不舒服。她側頭看向窗外,樹蔭從眼前快速晃過,她開了窗想透透氣,可車速太快,風直往眼里鉆,微嘆了一口氣,只得把窗戶再次關上。
無話可說,白小葵早就料到了,等瞧見車子駛行的方向后,她這才偏頭問:“你帶我去哪里?”
“學校。”
白小葵不明白:“去學校?”
女人眼睛盯著前方,車速絲毫沒有減慢,而且越行越快,她淡淡道:“我昨天跟學校的校長通了電話,今天幫你去辦轉學手續。”
白小葵愣住了:“你開什么玩笑?”
“我幫你在市里找了最好的學校,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通過他們的入學面試。”
“停車。”
“......”
“停車!”白小葵解開安全帶,將手搭在車門上:“我叫你停車聽見沒!?張琴!”
張琴一個急剎將車停下:“有你這么跟媽媽說話的嗎?”
白小葵沒說話,她推開車門下了車,面著那些連續不斷按著喇叭的車輛,往回走。
張琴熄火下了車,踩著那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跟在她身后:“你奶奶她已經去世了,你一個人住在這里我也放心不下。你很聰明,就連校長都說你應該去更好的學校,難道你想一直待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
白小葵回頭:“待在這我愿意,不像你,永遠只會追求虛偽的名利。你和爸爸離婚不就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現在你做到了,你拋棄了我們,然后爸爸也不要我了,這些不都是你造成的!”
“小葵,你等一下。”
白小葵紅了紅眼睛:“不需要你現在來假惺惺地關心我,不需要,一點都不需要。”
張琴拉住她的手,眼中有些凄然:“是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我會彌補,從現在開始我會彌補你的,跟我回去,我只想要你過得好一點。”
強忍的眼淚最終還是流了下來,她無法恨張琴,因為那是她的媽媽。
她現在很脆弱,失去了這輩子最愛的人,連夜里都無法入眠,想要有人可以抱抱她,想要有人可以同她說說話,或許也正因如此,她才會跟張琴回去,回到那個似乎只有她是多余的“家”中。
在那里,白小葵過得并不好,因為那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因為那個整天斜眼看她的繼父,還因為爸爸媽媽整日在為她的撫養權爭吵。
她不知道自己的做出的決定是錯還是對,直到聽見那個媽媽發自肺腑的話后,她才鬧明白,這個決定不但錯了,還錯得很離譜。
“你把她帶回來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女兒,你說能有什么意思?”
“噢,她是你女兒,那莉莉就不是了嗎?莉莉不喜歡她,整天在我跟前鬧,鬧得我這頭,到現在都還跳跳疼呢。”
“她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再說了,你知道現在郊外的那片地值多少錢嗎?花地老太太早就轉到了她名下,光這點,你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嗎?”
“行,行,你說了算。”
那天夜里,她用了兩個小時回到鄉下。
恍恍惚惚走在山路上,身體后仰摔了下去,手臂被尖石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很痛,卻沒有心來得痛。
她會同自己講,所有事情似乎都有些始料未及,所有事情似乎都不會如你所愿,所有事情到這才會明明確確告訴你,從頭到尾,你都是多余的,除了奶奶,沒有人會再愛你,沒有人會再需要你。
當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開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現在像是夢,又像是回到了從前,那里一片白色,白到就算天空著飄著雪花也無法察覺,直到那片雪花落在睫毛之上,變成水珠緩緩從臉頰上滴落下來,滲透進泥土,然后緊接著眼前一片黑暗,無論怎樣后退,那黑暗一直都在眼前,當恐懼充滿了雙眼,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回頭,然后,睜開了雙眼。
莫非松開她的手,將她從床榻上扶起來,上下瞧了個遍問道:“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做了個夢,難免有些觸景傷情,再一想想,莫非似乎對她好到爆了,嘴一撇,竟擺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莫非問:“哪里痛?”
白小葵搖頭。
莫非又問:“餓了?”
白小葵還是搖搖頭。
本來擔心得要命,現在瞧見這小模樣,莫非不禁笑了笑:“那你委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