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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晌午時分,家里的阿姨送飯過來,兩人都沒有醒。
景母敲了敲門沒反應,以為喻子昭有事出去了,輕輕推開門一看,發現兩人正并肩躺在床上睡得安然,心情頗為微妙。
看他們睡得香甜一時半會可能醒不來,景母也就不叫他們,從病房出來,小心掩上門,對站在門口的景父輕聲說道:“兩個人都睡著了。”
景父點點頭:“那就等他們醒了再用午飯吧。”
景母“嗯”一聲,看了看病房門,又看景父一眼,遲疑而不確定地問:“他們這算是和好了吧?”
“如果沒和好又如何?”景父用眼神示意景母去隔壁的陪護房間里,邊走邊說:“我早說過,他們的事他們自己會處理,都是成年人了,婚姻感情這種事,哪里還用得著父母來操心。”說著二人已經走到門口,景父打開門,然后轉回頭又添了一句:“不過,你現在想管也管不了了。”
景母嘆了口氣:“你說的是,景珩當初態度堅決地說要結婚時我阻止不了,現在就更管不了了。若是他娶的是別的女子,我還能板著臉做個惡婆婆,但對著這個兒媳婦,”景母腦海里浮現出喻子昭那張對著她謙遜和煦的笑臉,無奈一笑,“我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景父看妻子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咱們這個兒媳婦確實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啊,在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智謀略相當難得,你拿她沒轍不足為怪。”
景母似懂非懂,看著景父慢慢地說:“她確實很聰明。”
景父輕輕搖了搖頭,沉思著說:“這幾天的新聞報道你也看到了,她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聰明了。這世上聰明的人有很多,可大都聰明反被聰明誤,不少人更是誤入歧途。她卻沒有。她在外面果斷強勢,在家里卻全然不是這樣,你想想看,有這樣的能力和家世背景,換作別人,何論放低姿態,只怕恨不得把景珩緊緊拽在手心里。若真是如此,景珩又怎么會像現在這樣患得患失。她的為人處事甚至已經超過了很多到了你我這個年紀的人,可以稱之為智慧。”
景母微微吃驚,半響沒有接話,良久,才又語氣復雜地開口說道:“這樣的兒媳婦的確是沒得挑,但水滿則溢,這太聰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二人心里都明白這言下之意是什么,說好聽了,喻子昭這是聰明智慧,說不好聽了,那就是心機城府極深。
景父看著景母,慢慢的嘴角就勾起一絲弧度來:“你這話可是把自己的兒子一塊說了進去,景珩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難道你還怕他吃虧不成。”
景母隱秘的心思被景父戳破,瞥他一眼,說:“不管怎樣,反正遇到她,景珩這一輩子,算是逃不掉了。”
景父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她遇到景珩,又何嘗逃得掉。”說完笑容一收,拍了拍景母的手,“你放心,他們心里都很清楚,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不會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這兩個孩子就是太聰明了,有時候人生太順遂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一輩子那么長,兩個人在一起總要經歷些波折。我之前就告訴你不要管他們的事,難道你對兒子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景父沒有說的是,你兒子是什么人,一直以來都是人家姑娘在后面追,他怎么可能讓自己的婚姻生活陷入不可挽回的糟糕境地。
景母這才算是搞明白了,感情這兩個人一直在互相較勁呢,都在等著對方先低頭。
一個多小時后,喻子昭先醒了過來,那時窗外的大雪已經停了,柔和明亮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細縫照進來,鋪在原木地板上窄窄的一道,溫潤而溫暖。景珩躺在她的身側,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嘴唇微微翹著,看上去分外安靜,喻子昭右手支著頭俯看著他無可挑剔的五官和臉龐,心里柔軟的不可思議,就這么看著,然后嘴角就漾起了笑容。
這樣過了很久,景珩慢慢睜開眼,嘴角帶著濃濃的笑意說:“還沒看夠嗎?”
喻子昭也露出笑容,柔聲問:“你早醒了?”
“大概你看我的時候醒的。”景珩微笑著回答完,然后忍不住去親吻她的唇角。
這一幕恰好落進剛推開門的景母眼里,景母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咳嗽一聲,“醒了就起來吃飯。”
下午的時候,喻子昭回了一趟家,拿了換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后又很快折回醫院,她拒絕了專業的看護,晚上自己陪房。
夜晚很快來臨,景珩到底受了傷,精神不好,藥里又有安眠成分,所以晚上很早就有了困意,睡著時手背上還別著針帶在打點滴,喻子昭就坐在病床前守著他。
夜色漸深,鐘表“滴答”、“滴答”,在空曠的病房里顯得格外靜謐而又晦澀難明。
喻子昭的眸光落在黑暗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靜悄中忽然聽到有緩慢的低微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喻子昭,喻子昭……”
喻子昭一驚,以為景珩醒了,結果只是他在夢中的囈語,他抓著她的手不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叫她:“喻子昭,喻子昭……”
他叫她的名字,只是她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叫她。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涌上心頭,即便知道景珩在睡夢之中并不需要回答,喻子昭依舊輕聲應道:“我在這里,我就在這里。”
他把她的手抓得那么緊,仿佛怕她會跑掉,墻上的壁燈還開著,發出柔和的光芒,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突然就有了淡而雋永的感覺。
那一刻起,喻子昭對景珩的感情再沒有任何不確定。
接下去就是慢慢的養傷,因為景珩出車禍的事情幾乎沒有外人知道,所以包書敏來看望他時,兩人都有點意外。
聽見敲門聲,喻子昭起身去開門,包書敏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大束漂亮的郁金香,純白色,全部半開著,花姿沉靜妖嬈。
她很有禮貌,即便門開著,在沒得到允許時也沒有直接進來的意思。
“包小姐,”喻子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側身向她示意,“請進。”
包書敏點點頭,捧著花從她身邊走過。
景珩正在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他坐在床上,身前架了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一小疊文件和一臺極薄的鉑金筆記本,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擊鍵如飛。
包書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情不自禁地想,這雙手用來彈鋼琴也一定非常好看吧。
景珩極淺極淺地皺了下眉,抬眸淡淡瞥了來人一眼,略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很快又垂下眼去。
包書敏沒有錯過他細微的皺眉動作以及眼里一閃而逝的厭惡,卻是沒有收回視線,語氣如常的開了口:“景珩,你看起來好很多了。”
景珩只輕輕吐出一個勉強算是回答的“嗯”字,便不再說話。
包書敏抱著花站在那里,一時有些尷尬。
喻子昭在身后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幕,適時走過來解圍,接過包書敏手里的花道:“給我吧。”又接著問:“包小姐要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