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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金翠交織的墻面,腳下是暗紅印花的地毯,頭頂是造型各異的吊燈,橘色光線下,一個高挑的身影慵懶地倚靠在墻壁上,指間夾雜著一個紅點,明滅不定。
是喻子昭,她在抽煙。
只見她微揚了下巴,薄唇輕啟,優(yōu)雅地吸一口煙,然后緩緩地吐出煙圈,精致的面容在朦朧的煙霧中看不真切,只有上挑的眼尾異常清晰。
景珩找到喻子昭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吸煙裝窄版的經(jīng)典剪裁套在她纖瘦的身材上,隱隱透出一股病態(tài)般的浪漫優(yōu)雅,領(lǐng)結(jié)早已扯散,襯衫的扣子已經(jīng)解開到了危險的第三顆,煙霧繚繞中,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頹廢的美感。他有些昏沉的腦袋立時清醒了幾分,沉下目光,他朝她走過去。
似有所覺,喻子昭一偏頭,也看到了他,好看的唇形彎了彎,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本就美得過分的容貌,因這似真似假的笑容,陡然就加了十分的兇戾,有一種近于兇艷的妖異感。
這樣的喻子昭既性感又迷離,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危險,卻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陌生的喻子昭。
這是真實的喻子昭。
她終于不在他面前偽裝,他卻開始不習慣。
最后,他站定在她面前,忍不住眉頭微蹙,喻子昭身上有鴉片香水的味道,咖啡、胡椒、茉莉,橙花、香草、霍香幾種香味糅雜融匯在一起,形成一種辛辣刺激的香調(diào),混合著女士涼煙的薄荷味,神秘又禁忌,和此刻的喻子昭多么的貼合——玩味十足而又優(yōu)雅從容,然而景珩只想吐。
喻子昭看著他眉心的那幾道細細淺淺的皺紋,手指蠢蠢欲動,很想伸出手去撫平了它,然而一股淡淡的紫羅蘭氣息鉆入鼻間,讓她很好的忍住了這個動作。
她記得她在洗手間的某個女人身上也聞到過這種香水味道,其實紫羅蘭一般作為香水的前調(diào),這么長時間過去早該消散了,所以包書敏是在接近景珩前又重新噴了香水?唔,香氣馥郁,甜度醉人,男人很難抗拒的味道,真是個不死心的女人。
喻子昭突然就覺得煩,又吸了一口煙,挑逗似得朝著他吐氣,“景珩,你這副表情做什么呢?見到我有這么難以忍受嗎?”
景珩眉頭皺得更緊,忍住咳嗽的*,說:“喻子昭,我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得出的結(jié)論我對你難以忍受,我只是今晚喝了很多的酒,頭很昏,你一定要這么和我說話嗎?”
“你一副想吐的表情難道還要我笑臉相迎嗎?你剛才在包廂里可不是這個樣子,怎么,轉(zhuǎn)眼見了舊情人就裝不下去了?”喻子昭這么說著,眼里一片嘲弄之色。
景珩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胃里一直在翻騰,酒勁上涌,他也被她激起了幾分火氣:“喻子昭,你能不能不要這么不講道理?我想吐還不是拜你身上嗆人的香水味和煙味所賜,還有,我們現(xiàn)在這樣跟別人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怎么會沒有關(guān)系?我身上的香水味你聞了想吐,包書敏身上的聞了就心神蕩漾是嗎?剛剛重溫了昨日夢境,乍然回到現(xiàn)實,感覺非常的不堪是不是?”喻子昭說話的時候半瞇著眼,有一種介于輕浮和狠厲之間的邪氣。
景珩頭更昏:“我覺得我跟你沒法溝通。”
喻子昭冷笑:“是被我說中了事實無法反駁吧?”
“你不要這樣咄咄逼人,很不符合你一貫的氣質(zhì)。”
“我一貫的氣質(zhì)就是這樣,你心里不是應該清楚的很?我一直很好奇,為什么過去兩年無論我怎么朝著你喜歡的樣子去努力,你都不滿意,現(xiàn)在我算是搞明白了,感情你不是喜歡溫婉賢淑的女人,而是喜歡的女人剛好總有溫婉嫻淑的氣質(zhì),我這是邯鄲學步,畫虎不成反類犬呢,真是委屈你忍受了兩年啊。”
景珩剛想說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幸好他站的很穩(wěn),及時抬手覆蓋住了眼睛,閉了一下眼等待這陣眩暈感過去才睜開眼,忽然就覺得累,就連抬手的動作都費力,剛才想說的話也沒了說出口的心情,捏了捏額角,他疲憊地聲音說道:“我不想在這里跟你吵架,有什么事等我們回家再說。”說完他去拉她的手。
喻子昭輕巧地一個閃身就避開了他,積了好長一段的煙灰隨著她的動作剎那崩裂坍塌,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地松散飄落在空氣中,仿佛某種預示。
這樣的爭執(zhí)其實真的沒有任何意義,感情的事有什么對錯可言呢,無論誰輸誰贏,最后的結(jié)果都是兩敗俱傷。
喻子昭也覺得累,到底是她失了氣質(zhì),可以看出景珩有意和好,是她遷怒了,才會口不擇言,胡攪蠻纏,簡直和妒婦無二,大概是壓抑的太久了。
“我們沒什么好說的了,要回你自己回吧。”最后她這樣說,然后轉(zhuǎn)身離開,頭也不回。
“喻子昭……”景珩想要挽留,然而除了叫她的名字,一句“別走”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伸出手去也只抓住一片虛無。
她總是這樣,每一次轉(zhuǎn)身都這么干脆,這么毫不留戀,卻不知道有人會因此焦慮不安,她大概從來都不知道,他每一次都會害怕,怕她不再回頭,怕她從此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