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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包廂里空氣太差,我出來透透氣,”喻子昭無謂的聳了聳肩,又問:“你怎么也出來了?”
姚燁眨眨眼:“跟你一樣,出來透氣啊。”
喻子昭失笑,朝長椅旁邊移了移,讓出空位,用眼神示意姚燁可以坐下:“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無聊,這種應酬真是考驗人的耐心。”
姚燁在她身邊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似是想起了什么,說:“我記得你在大學里很擅長應對這種場合。”
喻子昭大學時期混跡于英國的貴族圈子,對于這方面何止是擅長,簡直是長袖善舞,不過已經是好遙遠的事了,抬手勾了勾耳邊的鬢發,她輕聲笑笑:“是嗎?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原來不止右手,她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一圈淺淡的瘀痕,被帶子很寬的女士手表完美地掩蓋在下面,若不是因為抬手露出了一節手腕,而他又離她很近,一般人很難發現。
不難猜出留下這道瘀痕的人是誰,那么明顯地被人緊握造成的痕跡,而能握她的手的人,除了景珩,他想不出還會有別人,心理說不上是遺憾還是不甘,怪只怪當初他太自信,淡然地移開視線,他發出小小的感慨:“你現在的確變了很多。”
喻子昭無心打開懷舊這個話題,遂打了個哈哈:“唔,歲月不饒人,但姚太子風采依舊。”
姚燁一瞬間心領神會,換了個話題。跟聰明人聊天就是這點好,反應快、領悟高,接下去無非是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輕松又不會尷尬。
殊不知他們在花園里聊天看風景,樓上也有人在看他們。
包廂內的飯局已經進行到下半場,酒過三巡,桌上氣氛正好,大家坐在一起,端了酒,聊著業內的事,不著痕跡地彼此刺探鋒芒是慣用手法,笑里藏刀、綿里藏針更是必備技能,阮明遠應付了一陣,覺得無趣,而且令人賞心悅目的人也不在,便也出了包廂。
三樓的陽臺是吸煙區,阮明遠站在雕欄前吸煙,視線所及,剛好是喻子昭在的那個位置,不過她的頭頂枝椏纏繞,她看不見他,于是目光變得放肆起來。
會注意到喻子昭,最先開始是因為她那張美麗的臉龐,其實身在他們這個圈子,即便祖上先人丑的有損門面,經過幾代優秀母系基因的中和也變得像模像樣了,何況有氣質這個加成項,但凡只要長的稍微好看點,精雕細琢捯飭一番便可稱之為漂亮,但喻子昭不一樣,漂亮一詞用在她身上太膚淺,美都不足以形容。
而且她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神秘氣質,幾次接觸下來,她嘴角的笑容永遠恰到好處,表面看似溫和有禮,實則骨子里透著高傲和冷漠,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和冷漠,即使刻意將鋒利收斂起來,也無法全部掩蓋,只需鳳眼斜飛的一個眼神,就有讓人俯首稱臣的力量。
更沒想到的是,她會是y&z的總裁。
真的是很難不讓人心動的女人啊。
怎么就會結婚了呢。
夜色如絲絨幕布籠罩著整個花園,將背后喧囂的繁華盛世隔離在外,安靜地可以聽見冬日與歌低語,一絲低沉清冽的聲線卻在此時忽然飄入阮明遠周圍的空氣介質。
有人在打電話,語氣很平靜,然而內容卻并非如此。
“對,價格最多再降百分之五……不,沒有商量的余地……你難道不知道開了這個先例以后會有多麻煩?”
“跟他們說我暫時不在國內,我不想接到他們的電話……跟他們周旋……這種問題你還要來問我?你是干什么的?”
“晾著他們,等他們主動聯系你……對,以后將他們列入拒絕來往客戶名單……就這樣……處理好這件事之前不要再給我打電話,再見。”
竟然是景珩,唔,喻子昭的丈夫,阮明遠玩味地勾了勾唇,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
涼風乍起,嗓子突然有些癢,他輕輕咳了一聲,底下的人果然警覺地朝上看來,那是一雙挑不出瑕疵的眼睛,雙眸全然打開,黑瞳微縮凝聚成兩道冷厲寒光,十分有威懾性。
不過這種眼神還遠不至于將阮明遠壓制住,彈了彈煙灰將煙掐滅扔進旁邊的煙灰盒里,他朝前走了兩步,毫不避讓地對上景珩的視線,輕輕拊掌,居高臨下地說:“看來有人要有麻煩了。”
景珩微微瞇起眼,用平緩的語調陳述道:“是你。”
阮明遠慢慢側了下頭,再轉過來的時候,那種縈繞在他身上的溫潤儒雅的氣質已經消褪的干干凈凈,強大的壓迫感有如實質化的劇毒不加掩飾的朝對方蔓延開去,扯了扯嘴角,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兩顆黑色西裝的扣子,倏地將手掌撐在身前雕欄的欄桿上,一個越身,修頎長身從幾米高的三樓靈活地飛躍至二樓陽臺,展了展肩,優雅地將西裝扣子扣好,惡意地帶著幾分挑釁地伸出手:“久仰弘景總裁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鄙人阮明遠。”
景珩神色淡然地伸出手與之交握,向來冷峻的面容仿佛千年岑寂的古井,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低沉清冽地嗓音和剛才打電話時沒有什么區別:“景珩,阮二少謙虛了。”
對方淡定自若,伸出來的手掌骨節分明、五指修長,只無名指的位置一點異樣的涼——是那枚除了大小之外和喻子昭手上戴的一模一樣的戒指,不僅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的挑釁,還無聲宣告了主權。
嘖,倒是顯得他輕浮幼稚了。
不好對付的男人呵。
阮明遠收回手,視線望向外邊,發現從二樓陽臺這個角度看過去,花園里的那道身影還要更清楚一些,涼風一陣一陣的,若有若無的花香飄近又飄遠,他輕聲笑道:“陽臺是很不錯的看風景的地方吧?”
敏銳地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景珩也調轉了目光的方向,花園里,喻子昭坐在木質的長椅上,腰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收,一條曼妙的曲線從下頜一直延伸到修頸,映著背后大簇大簇的玉蘭花,說不出的婉約動人,他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見到她,兩個星期沒有和她說過話了。
眼神沉了沉,眸色轉深,他不動聲色地四兩撥千斤:“看風景有很多不錯的位置,但最好的風景從來都在看不見的地方。”
像他們這樣的身份,直白的嗆聲絕對是不符合紳士美學規則的,大家合該優雅的太極推搪,意有所指地明嘲暗諷,表情一定要拿捏的到位,場面一定要控制的和諧,方為正道。
顯然,兩位都是這方面的高手。
“是么?”阮明遠笑容未變,看著花園里飄落地幾片花瓣,輕嘲:“我怎么覺得未必如此呢?”
景珩沒有立刻接話,因為底下的風景正好,喻子昭在與身旁的男人聊天,看起來非常的放松,一陣風吹過她頭頂的枝椏,吹落了幾朵山茶花,艷紅如火的花瓣落在了她的頭發上,姚燁輕柔小心地替她摘下,她低著頭露出淺淺的笑容,霎時傾城。
腦海里突然涌出一句不知在哪里看過的話——我飲過最濃烈的酒,是你低眉淺笑的溫柔。
原來喻子昭的美不止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那又如何?”良久,他無波無瀾的聲音說。
阮明遠的笑容漸漸變得不懷好意起來,那種淬了劇毒的強大壓迫感再次加劇,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在我看來,看得見的風景,就是最好的風景。現在來看,好像不止我一個人這么覺得。”
以為這種程度的氣勢就能挑釁他,阮明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奧,小看了他也不一定,景珩也輕輕笑了起來。
這并不是社交禮儀中那種客氣禮貌而淡定從容的微笑,而是一種含了十二分警告的、危險的笑容。
他本身是那種氣質特別清冷的人,容貌又俊逸非凡,這一笑,徒然就有一種危崖雪蓮綻放的感覺,驚艷中帶著說不出的森寒,語氣卻是憐憫至極:“只看得見莫不是一種悲哀。”
對方這是對他不屑一顧?!這真是阮明遠近三十年生命中受過最大的侮辱。
有意思,有意思!
幽暗的目光對上古井無波的眼神,兩人強大的氣場再不收斂,仿佛高手內力過招,在這方空間看不見的空氣中激烈交匯,彼此都是站在各自領域金字塔頂端的人,習慣于掌控一切,誰也不肯想讓,爭鋒相對的氣勢讓周圍環境都開始黯然失色。
打破詭異氣氛的是阮明遠的手機鈴聲,他的特助已經快要招架不住,打電話讓他回去。
唔,出來有一會了,是該回去了。
阮明遠掛了電話,先看向陽臺外邊,發現樓底下的喻子昭和姚燁也起身準備離開,又看了景珩片刻,意味深長地一笑,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說了最后一句話:“既然景先生這么覺得,那接下去我和貴夫人可是會有很多看得見的機會,想必到時候你定然是不會介意的吧?”
不需要回答,他風度翩翩地頷首告辭。
等喻子昭一行回去,飯局已經接近尾聲,中途離場,難免被罰幾杯酒,她也不推拒,干脆地一飲而盡,如此大大方方的態度反而不好讓人再多加為難。
遭殃是跟著她一起來的陸明希、江芮和秘書長三人,尤其是江芮,作為隨行里唯一的女人,特別還是一位過了喻子昭超高審美標準的女人,身處以男性居多的飯局上,免不了成為眾人敬酒的對象。
以前跟著喻子昭出來應酬的都是公關部的俊男美女,哪個不是八面玲瓏、巧舌如簧,這種場合就是他們的主場,應對起來可謂游刃有余。但她有心把江芮介紹給各個老總認識,所以帶了她來,表現倒是還不錯,就是……酒量太差。
道貌岸然之輩一向是在哪個圈子都有,比如恒益新上任的那個總經理周榮,之前對著喻子昭不敢太放肆,于是把目標轉向了江芮。
趁著在酒桌上熱熱鬧鬧,大家誰也不可翻臉,那位周經理幾乎是公然地用語言調戲江芮,一連逗著她喝了好幾杯酒,周圍的人看熱鬧的看熱鬧、作壁上觀的作壁上觀,誰也不會出來阻止,畢竟沒有人想做破壞氣氛的那個人。
當然江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喻子昭手下就沒有省油的燈,后來找準機會也反將了他一局,噎得周經理差點去見周總.理,反正不能翻臉不是么?
于是氣氛更熱烈,敬酒輪番而來,陸明希有心幫她擋酒,但那樣的情況下,結果只會是兩個人一塊喝多。
終于熬到筵席散場,走的時候大家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滿意笑容,就表面來看,可謂賓主盡歡。
喻子昭的三個下屬喝的都有點多。
秘書長是最清醒的一個,跟她道別后叫來了計程車,最先打車走了。
陸明希除了脖子有些發紅外,看起來也還算正常,近視眼鏡片后的雙眼眼神很清明。
最糟糕的就是江芮了,出了華辰會所后幾乎是掛在了陸明希的胳膊上,精致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神已經處于渙散狀態。
喻子昭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試探性地叫道:“江芮?”
江芮迷迷蒙蒙地半睜開眼,眼神好一會才勉強完成聚焦,用性感沙啞的聲音回道:“老……老板……?”
真是一副非常引誘男人犯罪的模樣。
喻子昭偏頭定睛看了陸明希幾秒,毫不意外地發現那雙向來冰冷無緒的眼眸中罕見的漾著溫柔。
這就是別人的故事了。
叫來計程車司機,將兩人送上車,囑咐了陸明希將江芮安全送回家后,她自己也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