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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他一臉不好意思,心里別提多開心了,口不擇言道:“我才是驚訝呢,這么多天沒有見到你了,你還過得好么?”自知又失禮了,忙想補充,他竟然若無其事的說:“還好了,只是比較累,明天我還要回江寧去,真是繞遠啊?!?
“這樣啊,那我豈不是又可以回家了!”我想到能回江寧,心里竟是歡喜。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絕不是你想得那樣?!彼攀牡┑┑恼f道。
真的回不去么,我心里有些不爽,不過想想也是,這一路去的地方都不重樣,怎么可能有機會再回家。
十三阿哥又問我這幾日過得如何,我于是把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說了個遍,他只是低笑著默不做聲的聽。等我一口氣說完了,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看得我心慌意亂。
“你真是個特別的女子?!彼p輕的說道,我被他的話弄得有些意亂情迷了。
突然,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頭探了過來,我只覺額頭上被什么碰了一下,軟軟的,溫溫的。
等到他離開我的臉,我才醒悟過來,他竟然吻了我的額頭,這真是平生頭一遭啊。我頓時臉紅心跳,不知所措了。
十三阿哥卻沒看我,徑自把目光移開,落到那一池春水里。
波光粼粼,清風颯颯,一切靜好。
“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啟程呢?!彼f著轉身要離開,我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襟,這是我第二次主動拉住他啊。
我看著他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我,無奈的笑道:“怎么了,這次還要我帶路么?”他笑著把我的手拉過來,我抬頭看他,一時無語,這樣下去可不行,一定要找個話說。
“我們還會再見面么?”我心里敲著邊鼓,想他會怎么回答我。
“會的,一定會的!”他輕握了下我的手,篤定的說完,這才轉身離開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無法平靜,周圍的一切都是靜的,而我的內心卻有如驚濤駭浪般,洶涌澎湃。
說起來,從杭州到江寧也沒多遠,可是經不起這大隊人馬的拖拉。見過升旗儀式么,行進的速度和那護旗手似的,一點、一點的把旗子升到最高處,中間不過是短短的距離,卻好似用了一個世紀的時間,看得讓人著急。
不過是幾步遠的路程,卻仿佛走了一萬年。終于,我們于四月中旬到了曹家廟,在一個叫高旻寺的地方落腳。
高旻寺里的亭臺樓閣都造的奇巧精進,重樓疊嶂,樹影婆娑,山光秀麗,梵音渺渺,晨鐘入心。此處依傍運河,可觀河水波光粼粼,威嚴的殿宇倒映水中,更顯寧靜祥和,讓人身心都得到了放松,真是參禪悟道的好地方。
在現代能夠看到如此美景還是很難的,都是經過翻修和現代化的修補,盡量滿足現代人的審美觀,而眼前的景色都還原了它們的本來面目,真是去偽存真的真跡。
我身邊的那幾個淑女們都覺得我像沒見過世面的村姑,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沒看見,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小姐就是臉皮厚。
我們沒有機會到寺廟的佛殿里去聆聽佛音,只能在禪房里無聊的等待,我很想跑去看看,很想找到那個讓我心心念念的人,可是當寺里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我驀然清醒過來。
難道我已經忘記了當初來這里的初衷么,我不是來尋找愛情的,而是來尋找親情的,我開始自我檢討,默默地垂下頭去。
直到那一刻,我還是執著地相信自己能夠找回姐姐,可是心中的柱石已經開始動搖了。
因為現實的情況的確像姐夫說的那樣,找回姐姐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里沒有廣播喇叭,我也不能當著眾人面呼喊她的名字,那樣恐怕會亂棍打死。
如此想著,絕望的淚水濕了我的衣衫。
“玉蓉,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身旁一個女子問我,我趕快拭去淚水,轉頭看向她。
我只知道別人都叫她寧氏,人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卻總是一副病西施的樣子,看得讓人憐惜。
“沒什么,我只是有些想家了?!蔽译S口附和道,努力掩飾內心的悲傷。
沒想到她更加關心起我來,只聽她柔聲細語的勸慰道:“我勸你還是收回那種想法吧,盡管咱們都到了自家門口,可惜終究還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唉,還是慢慢習慣吧。”她安慰我的樣子令我自己都感覺心疼。
我微微一笑,沒有再理她。我只當自己是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吧。
大概用了一周的時間,我們在寺里齋戒了,拜佛了,參禪了,幾乎是把不食人間煙火的事都做了一遍,這才離開。
沿途的風景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半點吸引力,我神情懨懨的坐在車里,任車外傳來太監互相咬耳朵的竊竊私語。
據說皇上和臣子們不僅是游覽江南風光,還順便巡視了河務。我心里暗自諷刺著,這也就是古代,這點事還要天子親自出馬,在現代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我那時代,洪水與災情已經有了很好的防控措施,只是在史書中記載著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有何等嚴重的災情,洪水如何泛濫,我記得當時像看天書一樣,都沒有去仔細理會。
不過如果細想的話會發現,九層之塔起于壘土,人類的成就并非一日之功,還是別去嘲笑古人了。畢竟自己還不是為了解開古代的不解之迷,才跑來這個老土的地方么,笑人不成反笑己,還真是箴言。
我們在此地停留了大概三日有余,終于在四月二十二日回京了。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這一去竟是二十年,眼前美景隨著時光的流逝逐漸暗淡,心里的那份激情也逐漸被歲月消磨殆盡,待回頭之時,一切皆是物是人非了。
說到底,還是命運捉弄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