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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薛蟠這話,劉長史不由皺了皺眉頭,之前和薛母聊著正好,看薛母這樣子似乎是有意這門親事的,熟料這薛蟠一出來,便說出這話。
不過長幼有序,這是自古而來的規矩,幼妹先于長兄出嫁,的確有些不妥。
劉長史耐著性子的說道:“薛公子不知看上了哪家姑娘,要么來一個雙喜臨門,讓王爺和薛公子的婚事兩下同時操辦?”
“尚未考慮婚娶!”薛蟠冷冷回了一句。
“你這……”劉長史的臉色頓時很是難看,好不容易才按壓怒火,溫聲道來:“薛公子如今年事已高,也該考慮考慮婚娶之事了,我們王爺向來熱心,只要薛公子發話,無論看上哪家姑娘,他肯定愿意來為薛公子當個媒人什么……”
劉長史話音未落,薛蟠突然開口說道:“不知劉長史可曾聽過梅妻鶴子的典故?”
“梅妻鶴子?”劉長史為之一愣。
北宋和靖先生,自幼刻苦好學,通曉經史百家,性情孤高自好,喜恬淡,遠榮利。后隱居西湖,結廬孤山,終生不仕不娶,惟喜植梅養鶴,自謂“以梅為妻,以鶴為子”,人稱“梅妻鶴子”。
劉長史也算是熟讀經書,這當然也是知道的,他有些疑惑的問道:“這與薛公子何干?”
“我薛文龍自幼聽聞這和靖先生之生平,感其人品,甚是向往,遂從未考慮過婚娶之事!”薛蟠義正言辭的說道。
“你……”劉長史總算聽懂了薛蟠的意思。薛蟠說他要效仿那和靖先生林逋,沒考慮過娶妻;而其幼妹寶釵,自然在此之前不得嫁人,這豈不是當面拒絕求親了么!
“薛公子,你這是誠心要與我們王府作對了?”劉長史冷冷說道。
“作對?”薛蟠搖頭道:“劉長史此言差矣,不過即使是王爺么,也總得講道理是么?”
“既然薛公子做此決定,那么老夫告退!”劉長史怒氣沖沖的高聲喝道,然后長袖一甩,掉頭便走,頭也不回。
“劉長史慢走,不送——”薛蟠在他身后懶洋洋的喊道。
……
這邊劉長史一走,薛母連忙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神色焦急的說道:“蟠兒,你真是準備終身不娶么,那我們薛家豈不是無后了!”
“權益之策罷了!”薛蟠搖了搖頭,突然感覺很是無語的看著母親:“這不是重點好么,重點是東平王已經被我得罪了!”
“那東平王那邊,蟠兒你準備怎么辦……”薛母有些擔憂的問道。
“母親別擔心了,兒子有辦法!”薛蟠想了想,突然間胸有成竹的說道:“大不了親自上東平王府去道個歉,送點禮物,此事估計也就過去了。”
“哦哦!那就好!”薛母連連點頭。
“母親你先回去休息吧!”薛蟠提議道。
“恩!”薛母也感覺有些乏了,聽從了薛蟠的建議,在同喜同貴的簇擁下回了房間。
送薛母離開后,薛蟠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之前的胸有成竹純粹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他偽裝出來的罷了。
東平王府,在上次華林詩會中已經與他們薛家結怨;而此事之后,恐怕更是結為死仇了。更關鍵的是這死仇可能僅僅是薛蟠單方面認為的,恐怕在那東平王府眼中,薛家無非是煩人點的螞蟻罷了。
薛蟠不禁有些無語,你個做爺爺輩的王爺,老婆死了,還想著娶人家十幾歲的小姑娘,這他么是有病么。同時有些懊惱,如果不是自己的話,妹妹寶釵也不會有這么大名聲,同時也不會遭此飛來橫禍。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便宜那賈寶玉呢,起碼不是什么五十歲的老頭子。
不過既然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該得罪也得罪了,薛蟠開始思索下一步該怎么辦!首先最關鍵的就是,那東平王究竟有多大的權勢,若是按同明制,其實還稍微好點,畢竟藩王郡王無實權;若是清制,那估計得連夜細軟跑了!
看來只能厚著臉皮去求求人了,思索半天后,打定主意的薛蟠整理了下衣冠,連夜出門。
薛蟠前腳出門,同時寶釵磕磕碰碰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鶯兒一把將她接住,擔憂的問道:“姑娘,你怎么傷心的哭了,發生什么事了么?”
寶釵從口袋中掏出手帕,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說道:“不,我沒傷心,我只是太開心罷了!”
……
月色正濃,而林府的書房依舊點亮著淡淡的燭光,只見林海坐在書桌前,很是專心的看著眼前的書冊,同時不時陷入思索。
他的侍妾素錦則很安靜的站在他身邊,不時剪燭,不時磨墨。
門外的喧囂突然打破了屋內的寧靜,一個小丫鬟闖了進來,輕聲喊道:“老爺,薛公子過來了,在門口要進來見您呢?”
由于來林府的次數很多,這里的很多下人們對于薛蟠已經很是熟悉了。
“哦?這么晚了,他來作甚?”林海抬起頭來,一臉疑惑,對著正在剪燭的素錦說道:“素錦,你去帶他進來吧!”
“好的,老爺!”素錦點了點頭,跟著丫鬟走了出去。
門口的薛蟠一看見素錦,連忙恭敬的問道:“素姨娘,不知林大人可否睡了?”
“老爺還在看書,薛公子你隨我來吧!”素錦很是驚訝的看了薛蟠一眼,說道。這薛蟠來林府這么多次,哪次不是大大咧咧不修篇幅的,如此講規矩如此禮貌的這還是第一次。
跟隨著素錦走進林老的書房,林老抬頭一看薛蟠到了,連忙說道:“臭小子你過來看看,老夫夜讀史書,突然想到了個問題。前漢諸葛丞相,雖說名列武廟十哲,但究竟六出岐山寸土未得,究竟算不算一代名將,你小子和我探討下。”
薛蟠輕輕的推開林老遞來的書卷,搖了搖頭,平靜的說道:“林大人,我遇到了點麻煩,需要你幫忙!”
看著薛蟠一臉正式的表情,林老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也輕輕點了點頭。
“素錦,你先去休息吧,我和薛公子談談!”
“好的,老爺!”正在剪燭的素錦放下剪刀,退回門外。
“到底是怎么了,老夫可是第一次見你這個樣子的!”林老嚴肅的問道。
“林老,你不是有個寶貝女兒么,如果說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老頭子,想娶她并親自上門提親,林老你準備怎么辦?”薛蟠想了想,輕聲問道。
“哼,老夫自然要和此人拼命!”林老氣宇軒昂的低聲喝道。
薛蟠點了點頭:“是的,看來我們的想法一致。”
“某非……”林老皺起了眉頭。
“是的!”薛蟠點了點頭,接著將之前華林園的黑幕以及方才劉長史代表東平王上薛府求親之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林老。
林老耐心的傾聽完薛蟠的話,微微點了點頭,神情頗有幾分不悅:“這東平王可真是……老夫算是看錯他了!”
數日前的中秋夜會,林老觀東平王喪妻之后的悲痛不已,使得林來念起亡妻賈敏,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熟料頭七剛過,此人居然就想著續弦之事,不由讓林老頗為不齒。
“華林詩會之黑幕,老夫也有所察覺,但并未明說;不過這東平王之無恥,老夫生平倒是從未見過!”只聽見林老頗為憤怒的說道。
“林老,這東平王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薛蟠有些擔憂的輕聲問道。
“一屆郡王而已,談不上有多大權勢,不過霍易此人,生平交際頗廣,江南各行各業與之頗為密切,算是影響不小。”林老淡淡說道。
霍易自然便是東平王了,之前林老對其頗為尊敬所以言語之間尚有幾分客氣;不過現在,已經開始直呼其名了。
“不過此時有點難度,他們霍家,有著□□皇帝賜予的丹書鐵卷,縱然殿下親致,想懲戒他都有幾分麻煩!”林老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誑論老夫了!若霍易此人真的懷恨在心,意圖對薛公子你報復,老夫倒真是沒太多辦法,畢竟此時的老夫尚是一個小小的巡鹽御史。”
“這樣么……”薛蟠點了點頭,此事沒他之前想的那么糟糕,也沒他想的那么簡單。好在現在似乎不需要急著細軟跑了,壞么,若是東平王府真要對付他們薛家,自己卻沒有太多對抗的方法。
“林大人!”薛蟠突然開口道:“那你能不能做到,不讓官吏直接來我們薛家,把我們家給抄了?”
林老自然明白薛蟠是什么意思,自信的點了點頭:“這個,老夫倒是可以做到!”
“那多謝林大人了!”薛蟠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向林老行了個利。
林老點了點頭,似乎有什么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