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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胤之說罷,眼神如鷹隼一般,陰冷地看著大殿的門。
沈妙行遲遲沒有進來。
常順也是感到奇怪,侍寢本是一件好事,娘娘被打入冷宮中有一段時候了,如今正是重新得寵的大好時機,誰也不可能總是仗著過去的榮寵混一輩子的飯吃,怎么這個娘娘還高冷起來了?
對比其他宮里娘娘的態(tài)度,求著皇上來睡還來不及,麗妃真是一個百般奇怪的主子。
或者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
常順也是一個急性子,立即想要為皇上所用,便請示道:“皇上,還請容奴才去瞧瞧。”
慢慢地,過了好一陣子,江胤之才出聲制止:“不用了。”
瞧不出皇上是什么臉色,只知道自己性急多事了,常順急著重新歸位,道:“是奴才多嘴了。”
江胤之慢慢闔上眼,就常順的多舌并未置詞太多,仰躺在虎皮椅上,呼吸漸漸地均勻。
繼續(xù)為皇上小心仔細地敲打一邊肩膀,常順的手法十分嫻熟,揉拿到位,時不時問皇上力道會不會太重,舒不舒服,還有哪些地方需要繼續(xù)敲打,江胤之都是“嗯”了幾聲,回答“尚可”,“往左一點”等簡單的語句。
再往左一點揉1捏,立即在敞開的衣襟之內,見到裸1露在外的擰結在一起的,丑陋不堪的皮膚。常順不免心驚,這是皇上為了救出麗妃娘娘,在火場里被火柱給燒成出來的模樣。
常順心疼主子,不小心多看了幾眼,傷痕新添的肉猶如樹根一般,盤根虬曲,顏色偏肉粉,坑坑洼洼。
他尚且盯了幾眼,微微出了神。
直到聽到幾聲手指骨節(jié)輕扣椅側扶手的聲響,常順立即回神,對上一雙冷情的視線,江胤之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雙眼,正仰頭與他對望。
江胤之那雙眼睛里除了沒有感情以外,還有能刺破他的威懾存在,常順身體顫了三顫,即刻找了一塊空地準備跪下。
不及說話,江胤之先道:“你在看什么?”
常順結結巴巴地道:“奴才,奴才……”“奴才”兩個字了半天,什么也說不出來。
常順不如常德那么能說會道,也不如喜公公那么瞻前顧后,僅有的一點優(yōu)點也就是老實巴交。
老實巴交的人有老實巴交的好處,比如說不會說謊。
江胤之攏了攏自己的衣襟,正好遮住了那些令人惡心的疤痕。
常順慌張道:“奴才什么也沒有看。奴才方才,方才……”
本也懶得聽他解釋,江胤之的視線看到了別處。
常順正說著話,外殿又有人通報,與此同時,公公常德與沈妙行一道進來了。
常德甫一入內,雖然皇上沒有質問他,較為聰明的常德率先跪下了。
常德也不多言,只說了一句:“奴才辦事不利,愿意受罰。”
麗妃的人是帶來了,一路艱辛坎坷只有常德本人知道。
但是位高權重的人,一般重視的是結果,不會在乎過程如何。
常德先斬后奏,先抑后揚,的確不失為一個聰明的辦法。
可惜他面對的人是江胤之……
沈妙行看著江胤之,江胤之也看著沈妙行。常德則跪著,一動不動的,等待著結果。
如玉一般的手指執(zhí)起了杯盞,隨意地伸展了長臂,將杯盞置于了左側空中。手指漂亮,修長,干凈有力的模樣,拿捏著杯盞穩(wěn)而不晃。江胤之抿了抿嘴角,玉壺輕輕低頭,一道水線順應流下,常順替他斟上了美酒。
常順伺候的很漂亮,滴水不漏。
兩邊的小宮女適時地停止了搖風。
常德低著腦袋,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等待受罰。
殿內氣氛緊張,麗妃不說話,皇上也不說話,幾個做奴才的更不敢說話。
也不知道怎么的,傳旨請娘娘前來侍寢,于娘娘來說是一件美事,于皇上來說也是一件美事,本是雙贏的場面,卻成了現(xiàn)今的模樣。
老實巴交的常順不免想,也許是近鄉(xiāng)情怯?
兩個人許久不見,唯恐會發(fā)生一點什么。
只有常德感覺到了一些什么,但也只能止于感覺。
還是江胤之先打破了沉寂。
江胤之對著沈妙行道:“愛妃,怎么立在那邊,還不過來?”
他注意到,沈妙行一直負手而立,仿佛身后藏了什么似的,面容一直掛著沈妙行慣有的笑容。
江胤之并不起身,稍微挪了挪左肩,找了一個更為舒服的姿勢躺在那里。衣領一斜,恰恰露出他右邊肩膀大好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