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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富貴聞言又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眸光微閃,似有話說,卻又張口難言。
韓玉娘眼巴巴地看著他,身子微微往前湊,“你從來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你要說什么就說吧,這里沒有外人。”
黃富貴心里郁悶,深吸一口氣,道:“剛才那場面,本不該讓你見到的。我……我真是覺得丟人!”
方才那一幕,簡直不成樣子。他替自己丟人,也替父親丟人。
韓玉娘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她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頭,只道:“夫妻之間,哪有什么丟人不丟人的?傻瓜!”
黃富貴見她完全沒放在心上,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能忍,可我不能忍。”
韓玉娘勸他道:“你別沖動,不管那女子如何不好,她都是公公的妾室。你我皆是晚輩,有些話多說,反而無益。”
方才,宋姨娘氣得都要哭了,可那妖嬈女子,卻是面色不改,看著像是個有城府的。而且眼下,她是什么人并不要緊,最要緊的是,黃富貴和公公好不容易相見團(tuán)聚。他們父子之間,不該再起事端,多生嫌隙。
黃富貴和她想得正好相反,他輕笑一聲:“我爹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一向喜新厭舊,家里那十八房小妾都是他一時興起納進(jìn)府的。可是,新鮮不過個三五個月,他就不稀罕了。他不稀罕了不要緊,卻弄得院子里擠滿了那些妖里妖氣的女人,讓人看著心煩。”
韓玉娘也覺得很無奈,只道:“話雖如此,但這件事要管也得讓奶奶來管,而不是咱們做晚輩的插手。”
黃富貴搖了搖頭:“可是奶奶她從來就不管!”
要管的話,家里的那十幾個就該開始管了。
韓玉娘輕輕嘆息,慢慢撫著他的背:“這件事,咱們緩緩再說吧。今兒是我第一次給公公敬茶,你幫著我點兒,不行嗎?求你了。”
黃富貴見她這么軟綿綿的求自己,只好無奈地應(yīng)了:“知道了,過了今天再說。”
韓玉娘微微松了口氣,這才起身開門,喚來翠兒進(jìn)來給自己上妝梳頭。
給長輩敬茶不是小事,她不能馬虎。
一番梳妝打扮過后,韓玉娘跟著黃富貴重新來到正房,準(zhǔn)備著給黃大郎請安敬茶。
黃大郎正等著他們呢,他梳洗妥當(dāng),創(chuàng)穿戴整齊,像模像樣地端坐在主位之上,看著黃富貴和韓玉娘一同進(jìn)來,雙眉輕挑,面露笑容。
花牡丹見狀,忽地從旁邊的位置站起身來,故意坐在黃大郎的腿上,整個人往他的懷里蹭了蹭。
宋姨娘看在眼里,氣得咬緊牙根。
這妖精到底是哪路貨色?這般下作,不知禮數(shù)。
黃大郎見她又貼了上來,拍拍她的肩膀道:“牡丹啊,你去旁邊站一會兒。孩子們要來請安了,我得好好喝下這杯媳婦茶。”
花牡丹聞言眸光微微一閃,順從地起身道:“是。”
她去到宋姨娘的身邊兒,宋姨娘故意冷哼一聲:“好沒規(guī)矩的東西!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丟人!”
花牡丹聽著真切,卻只當(dāng)未聞。這會兒,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黃富貴和韓玉娘的身上。
黃富貴仍是沉著一張臉,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而他身邊的韓玉娘,臉頰泛紅,神情羞怯,一身水粉色的長裙曳地而過,看著水靈靈的,果然是個清麗佳人呢。
花牡丹勾唇一笑,笑意卻不達(dá)眼底。
“兒媳玉娘給公公請安。”
翠兒把事先備好的軟墊放好,等著兩位主子跪了下來。念兒則是小心翼翼端來事先沏好的茶,跟在她的身后等著。
黃富貴的反應(yīng)稍微慢了半拍:“兒子給父親請安。”
黃大郎笑意吟吟,點了點頭:“嗯,你們成親那日,我雖然沒能趕上,但咱們今兒見了也是一樣。”
韓玉娘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面帶笑意,一點都不嚴(yán)肅,完全沒有長輩的架子,看著還挺和氣的。
“請公公喝茶。”韓玉娘恭恭敬敬地送上茶碗。
黃大郎挺直后背,慢悠悠地接過茶來,又慢悠悠地低頭抿了一口:“嗯,不錯不錯。”
其實,他盼這碗茶已經(jīng)很久了,只是家中沒人知道罷了。
“媳婦啊,今兒雖不是咱們初見,但從今兒開始,我就是你的公公了,我該給你準(zhǔn)備一份大禮才是。不過,我實在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所以……”黃大郎發(fā)下茶碗,從袖中拿出一沓銀票,看起來可是不少。“這個給你。你喜歡什么就買什么吧。”
韓玉娘見了銀票,微微一怔。那銀票的頭一張赫然寫著“五十兩”,若都是五十兩的,那這一沓銀票加起來,該有多少啊?這紅包也太大了!
黃大郎見她詫異遲疑的模樣,又是一笑:“拿著吧。你是黃家媳婦兒,荷包一定要鼓。往后好好照顧福哥兒,更要早點給黃家添個男丁才是。”
黃家最缺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丁。這道理,黃大郎比任何人心里都要清楚。
韓玉娘面上一紅,轉(zhuǎn)頭看了看黃富貴,黃富貴沖她點頭示意。
韓玉娘雙手接過,磕頭道謝:“多謝公公。”
黃大郎滿意地抬抬手:“起來說話吧,地上涼。”說完,他又拿起手邊的茶碗,有滋有味地喝了起來。
黃富貴和韓玉娘正欲落座,卻聽花牡丹在旁清脆一笑:“老爺,看您心滿意足的樣子。這媳婦茶真有那么好喝嗎?弄得人家也想嘗嘗呢。”她一邊說一邊坐到了黃大郎身邊的位置,仿佛她是他的正室似的。“不知何時,妾身也能有這樣的機會呢?老爺,我可真羨慕您呢。”
黃大郎看了她一眼,搖頭道:“莫要胡鬧。”
她的輕佻,再次讓黃富貴霍然變臉:“你一個妾室,哪來的資格坐在這兒?”
花牡丹見他惱了,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聲,“大少爺,妾身只是開玩笑而已。您不必當(dāng)真。”
黃富貴一臉厭惡地別開眼:“你不過是個奴婢,沒資格和我開玩笑。”
花牡丹聞言仍是不介意地笑笑,繼而不再吭聲。
黃大郎見兒子臉色難看,便岔開話題道:“你們辛苦了一路,回去歇著吧。有話,咱們明兒再說。”
黃富貴有些忍不住了,正欲開口,卻被韓玉娘搶了先:“是,多謝公公體諒。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韓玉娘拉過黃富貴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心戳動,提醒著他。
黃富貴倒也明白,忍了忍,便和她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