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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也不多言,便將賈代善引入內室之中,只見靖安侯臉面枯瘦,久病之人,見其想起,阻止道:“靖安侯,還是躺著說話,吾一屆武夫,無需多禮。”
“榮國公客氣,吾有病在身,無力招待,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靖安侯太過多禮,吾受母命,前來探望。”賈代善見其茫然,又道:“我母仍是山東孟家嫡女,與林家世代相交,聽聞爾病,故遣吾來探之。”
“哦,老太太原是孟家女,可惜先祖搬至姑蘇亦與孟家漸漸失了聯系,不成想老太太還記得這份意義。”
“母親說本就世交,若有事亦不能袖手旁觀的。”
“老太太情深意重,林某無已為報。”說著臉帶猶豫之色,略停頓一下,方繼續道:“弟正好一事,未找到托付之人。今只能厚著臉求榮國公了。”
“靖安侯,有話直言,若能做到,在所不辭。”
“吾自知大限將至,只是留下孤兒寡母了亦是不安,林家到小兒這代已是五代單傳,族人早已出的五服,連照拂之人都沒有。若日后,他們母子二個受人欺凌,望榮國公周轉一二。”
“靖安侯,怎么有如此不吉之言。爾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令子保重一二。此子一見便知是人中龍鳳,他日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賈代善見一旁的林海雙目含淚,面帶悲傷。又道:“靖安侯,寬心,此我應了。”
“榮國公,大恩不言謝。”靖安侯聞之,面露喜色,轉頭看著林海道:“海兒,還不快謝謝榮國公。”
林海上前一步,剛要雙膝跪地行大禮,就被賈代善扶起:“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輕易行此大禮。靖安侯心事已了,應好好將養才是。你有此子,后福深厚。”
“榮國公過獎了,吾只愿他不辱莫祖先便可。”
“父親放心,兒子會用功讀書,他日定高中一甲,光耀門楣。”
“好,好,好,你有此心便可,就算為父去了亦能安心。”靖安侯心慰道。
賈代善聞之,恨不得將那林海搶來當自己的兒子,可惜,真是可惜。此時賈代善不怎么,突然想到昨天母親說將女兒之事早點定下,眼見不正有個合適。女婿亦是半子,若靖安侯去了,這林家亦是要靠賈家來扶持,這樣就不怕林海不親岳家。只是結親之事,哪有女方先開口的。可是放了這么好的人選亦是可惜。
靖安侯見榮國公面露為難之色,便道:“榮國公可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吾對令子很是喜愛。”賈代善直接道:“吾有一女,年方十歲,仍是由吾母教養長大,琴棋書畫略有所得,亦不是嬌縱之人。若靖安侯有意,吾招令子為婿。”
林海滿臉暈紅,靖安侯聞之略呆,方道:“榮國公看上他,仍是小兒幸,只是我林家雖是侯爵,只是至小兒便無爵可襲。怕是門戶不配。”
“靖安侯多慮了,我賈家才經三代,林家已過五代,若論門第,乃是我賈家高攀了。”賈代善不在意的說道:“若有意,便結親。若無意,靖安侯便當我沒講過此話。”
靖安侯在心中權衡一翻,覺得跟榮國府結親,對林海利大于弊,便同意。而做為當事人的林海誰也沒問他的意見,最后賈代善留下了賈敏為他做的荷包做為結親信物。而靖安侯則將林海出生配帶至今的玉配給的賈代善。
賈代善回至府中,便想將此告之母親。可剛至屋中就見老太太一臉倦色,忙道:“母親,臉色怎么如此難看,莫不是生病了?”
老太太無力道:“沒事,三丫頭回來,在我這鬧了一場。”
賈代善聞之因出嫁庶女之故,忙道:“好好的,三丫頭怎么鬧起來,莫不是在鎮國府受委屈了。”
“真是冤家啊。”老太太將今天這事細細講來。
原在那三姑娘嫁入鎮國府日過的還不錯。鎮國公本就三子,還未分家,好在國公府也算大,牛堅的院里也是個三進落,前前后后共有數十間屋。她的婆婆是大媳婦,國公夫人年老,府中之事都教給大媳婦打理,過著含飴弄孫的日子。
老太太對牛堅的婚事與那大太太一致,只要他心甘情愿娶回便成,也不在乎出身了。可沒想到最后竟是榮國府的庶女,更是滿意。
鎮國公府因人數眾多,平時都各自在各自院中吃,只有初一,十五去正房老太太那去。賈倩因各原因在成親半年,才與老太太近距離接觸,那次老太太見其相貌面色古怪,之后再見賈倩都是遠遠的避開。
這事本也沒什么,賈倩也樂意不在婆婆與太婆婆跟前拘束著。可牛嫣因母親與祖母的態度轉變,很是好奇,她可記得在二哥娶親時,母親是很滿意賈倩,可短短半年就避之不見了,且母親神情很是害怕。
這一留意,牛嫣細細暗訪起來,并發現還多奇怪之處,家中的老人也都避著那賈倩,連二嬸,三嬸也是。前段時間她屋中的大丫頭終在她老娘嘴中打聽出來。
牛嫣知曉后,很是詫異,她對二哥與那小妾之事有所耳聞,只是那時年幼,未成見過那個小妾。可沒想二哥愿娶賈家庶女,只因其與那小妾有八分相似,連名字取得相同的字。真真是可悲啊。
此后,牛嫣每每見到賈倩總是眼帶嘲諷。今天兩人又相遇在花園之中,牛嫣只是哼了一聲,便想離開,賈倩積怨已久,便道:“妹妹真是好教養,見到我竟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音,可見教養嬤嬤沒盡責,明白我便回了太太,為姑娘換一個才是。”
“你也配我稱嫂子。”牛嫣不屑道。
“妹妹,此話怎么說,我嫁于你二哥便是你二嫂,這難道也有錯?”賈倩氣憤道:“還是說二爺不是你哥?”
“二哥當然是本姑娘的哥哥了,至于你嗎?”牛嫣美目流轉,輕輕一笑,“這不提也罷。”
“你給我說清楚,我可是你們牛家三書六禮,八抬大轎抬進門口的。”
“這可是你自己想聽的,最后可別賴我。”
“你說罷,我倒想聽聽你要說些什么?”賈倩道。
“你可知我二哥之前有個小妾,從小一起長大。二哥很中意,差點連先前的二嫂都不想娶了,最后在祖父的逼迫下不得不娶,之后就冷著二嫂。沒過多久小妾死了,二哥才跟二嫂好好過日子。二嫂難產死了,二哥就一個人,我母親也不催他再找。”牛嫣停了停,“直到二哥見了你一面就想娶,你可知道為何?就是因你的模樣與那小妾八分像。真不愧是相似之人,連身份也差不多,一個人是丫頭,一個奴婢的生的。”
牛嫣說完就要離開,不知想到什么又轉過身來道:“忘了說了那丫頭叫倩兒,名字是我二哥取得,聽說你的那個倩也是我二哥取得,可見你與她在二哥心中是一樣的。”
賈倩聞之,呆呆的站在那,面無表情。她身邊跟著的丫頭都很害怕。侍賈倩回過神來直接出了鎮國府回了榮國府,在老太太這又哭又鬧好一陣子,剛被她姨娘拉走。
賈代善聞后,方道:“母親,這事您勸著點三丫頭,那小妾都死了,有什么好計較的。她雖是繼妻,可那嫡妻又沒留下一兒半女,與嫡妻并無半點不同。”
“我也勸了,只是三丫頭一時想不開罷了。這些她姨娘會跟她好好說的。”
“不過,這事三丫頭就受的點委屈,母親您打算怎么辦?”
“我想的先讓赦兒夫妻先去鎮國府一趟,這事前因后果要講清,那牛家姑娘應要好好教教。”老太太回道。
“那就好,母親我有一件事要于你說。”
“什么事,你說罷。”
“今個我去那林家去看靖安侯怕是不好了。”
“真的,唉,真是可惜,留下平孤兒寡母的。”
“靖安侯托我照拂那母子,我應了。”賈代善繼續道。
“應當的,能照顧就照顧點罷。”老太太對這事也沒什么不同意的,那林夫人也是她看著長大的。
“嗯,兒子看那林家哥兒很是喜歡,又見其與敏兒年紀相近,并擅自作主與林家結了親。”
“哦,結親就結親罷,這是好事。”老太太一時沒反映過來,“什么?你剛說什么,給誰結親了?”
“敏兒與林家哥兒林海。”
“你,胡鬧,結親那有這么草率的。那哥兒是什么性情你知道嗎?”老太太生氣道。
“兒子看那林海不錯,長的一表人材,小小年齡便已考中秀才,林家人口簡單,配敏兒正好。”賈代善解釋道。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話你沒聽過嗎,那林哥兒那多大啊,性情還未定。”
“別人有可能,只是那林海不可能,若是靖安侯逝世,他也算年幼失父,此時我們家凡幫襯一點,他亦是感激的。到時他親近咱們家,對敏兒也不可能不好。而我最看中的是他們家家規中的一條,凡年滿三十子方可納妾,這一條我也愿將敏兒嫁過去啊。”
“這話也不錯,既然都定了,總不能由著你與靖安侯兩個口頭之約,這事還是正式定下來才好。”
“兒子知道了,眼看著靖安侯不行了,此事還是要快點辦才行。母親你看一下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將兩家兩庚帖換一下,再在衙門備上。”
“行,就這么辦吧,也不用弄的太大,找兩個世家做見證人便行,畢竟那靖體.............”說到此處老太太也說不下去了,“哦,對了,敏兒說在家待著有些無聊,我想的這天也漸漸熱,孫媳有一處陪嫁莊子正好在避暑行宮那,我便讓她與孫媳一起去那待上幾天。還有那政兒什么時候出京,等天熱起來可不是受罪了嗎?”
“兒子,知道了,讓敏兒她們多帶上幾個人,這樣安全些。至于政兒那也要看先生按排。”賈代善回道。
云霄千尺倚丹丘,輦下山河一望收。
次日一早賈赦就將妻子與妹妹送至張瓊的的陪嫁莊子,這里的景色非常好的,有山、有水、有果園、有上等水田,又能瞭見皇家避暑的行宮美景,附近田莊亦是京中官宦人家所有,很是安全。
山莊的果園是斜坡與丘陵地勢,種了一些果樹,張瓊與賈敏入住的是處于莊子中心的院子,因院較小沒那么多的耳房隔間,門窗敞亮。除了正中三間闊面房,其他的房屋除了近身下人住及幾間做雜物房外,還有可做客房的左右廂房和供守門婆子住的門房。
管事嬤嬤原是張瓊的大丫頭,嫁了人之后就來這莊上,自接到張瓊要來的消息她就沒個消停,早早將院子內內外外收拾干凈,被子軟枕清洗后拿到太陽底下晾曬,又親自帶了莊上的莊頭下人在莊外候著。
“自奴婢成親,姑娘還沒來過這莊子呢。”她欣喜地說道,“姑娘這陣子過得可好?”她每年有一到兩次借著到張府進上莊子的產出的機會,主仆得以見面。可這樣的機會自張瓊出嫁之后就沒有了。
“一切都好。”張瓊笑道,“你不是生了兩個孩子嗎?怎不帶來給我瞧瞧?”
“哎,太皮了,整天爬樹抓鳥、泥地里折騰的,沒打理干凈奴婢可不敢帶到姑娘面前獻丑。”她笑呵呵地,結婚生子比前胖了點,只是那伶俐開朗的性子卻半分沒變。
張瓊笑了笑,并沒說什么,指著賈敏道:“這是我的小姑,你們稱姑娘就行。”
“是。姑娘好,那是先洗漱歇會兒還是用膳?”現在還不到晚膳的時候,不過玲瓏卻是知道她在府里是一日三餐的主兒,跟普通之家有所不同的。
“我先歇會兒,醒了再用膳。其他人餓了可先吃。”坐這么久的馬車,真不好受“敏兒,你呢?”張瓊轉過身子問道。
賈敏已有些睏了,毫不猶豫道:“我也想歇會,再說。”
醒來的時,紫詩和嬤嬤等人已將帶來東西安置妥當,玲瓏更是問過紫詩后準備各人愛吃的食物。
五月林野生機盎然一片新綠,想起不少詩中描繪,張瓊與賈敏第二天一早便帶了眾人去爬山踏青了。
此時正值春季萬物勃發的時候,偶爾看到清新可人的野菜或新雨后出土的菌菇又或一些好吃山間野果,便采了不少帶回莊中。
賈敏才十歲,走了一會就沒力了,大家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見時候不早了就轉回了。
煦陽輕暖金燦,景可入畫,賈敏與張瓊有花下撫琴、喝酒、跳舞的意興。
“妹妹,你會跳舞嗎?你看這天這么好,又沒外人,我們一起跳上一曲。”
“什么?跳舞,嫂子你可別嚇我。”賈敏一直以為張瓊是個沉靜穩重之人,前世也沒發現做她喜歡跳舞啊。
“紫書,去將我的‘綠綺’抱過來,紫詩、紫畫,還記那首古曲吧。”張瓊不理賈敏,跳舞之事連她母親都不知,是她隱秘的一個愛好,若是被母親知道,肯定會被拘起來。畢盡好人家的姑娘誰會學跳舞
“奶奶您這是——”
張瓊笑瞇瞇地:“我想跳舞了,敏兒要不要一起?我來教你,以前我在家中經常偷偷的跳”
“嫂子,不用了。”賈敏還是接受不了。
錢嬤嬤吃了一驚,“奴婢先去安排一下。”可不能讓閑雜人等看到。
“我也去準備一下。”說完就轉回院中。
張瓊梳妝打扮后一出來,所有人都看呆了!
春光鴉堆似的秀發梳成望仙髻,一半垂放在背后,臂膀處用粉色的緞帶子束住;秀麗清婉的小臉上,輕染芙頰、勾挑眉眼,醉惑人心的容顏。
窈窕曼妙的身上穿著桃色繡粉白花的裹胸里衣,外罩雪綾紗衣長裙,同色高束腰,及地裙擺從下到上繡著由深及淺的層層飛灑桃花,袖長如煙帶,裙薄似煙籠,間有桃瓣紛飛,花蝶飛舞……
正如畫中天女下凡啊,太美了!
“準備好了嗎?”除紫書彈奏古琴,紫畫和紫詩兩人跟前也擺了兩樣樂器準備伴奏,她們好久沒合奏這首樂曲了,此時都有些斂色凝神,看得匆匆回來的錢嬤嬤分外詫異。
賈赦下差來莊上接她們時還未入桃林,便聞樂曲。
他加快了步伐,穿過橫斜的深紅淺紅,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綠茵上的人兒舉臂、甩肩、拋袖,折腰,絲帶翻飛,舒如云卷,灑如艷霞帶絲,踏雪回風,清風明月,蝶飛花舞,螓首勾轉,啟唇淺笑,顧盼流波,傾醉人心…伊人卻欲飛天而去——
“和安!”賈赦大驚,上前抱住了她,琴音也嘎然而止。
張瓊沒想到這一幕會被丈夫看到,很是不安,但見其面帶驚艷,并無半點不妥,方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