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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窮奇周身的氣力消逝殆盡,一對羽翼也突然揮動不開。而此刻,余勢已盡,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頓時令二人冷汗涔涔,如墜冰窟。
瞬時,兩人只覺坐下一虛,滔滔流瀑迎面撲來,兩人一獸被卷入其中,順著斷崖,奔涌而下!
被瀑布卷中,兩人只覺衣物濕透,冰涼入骨,混亂中,耳邊隆隆作響,天旋地轉,目不辨物,心懸于半空,撲撲狂跳。易禹強定心神,探手牢牢抓住司徒浪,但除此之外,四周空蕩寂寥,也沒有峭崖枝木可以攀手,兩人在心神俱跳中,就這么落入了谷底。
天涯千丈,因山勢過高,兩人落至一半,周邊流瀑陡散,化作漫漫水霧。煙霧飄渺,綿延而去,似若云海,滾滾千里,兩人著眼望去,見對方無恙,心下稍安。可余勢未停,依然合著霧水摔落下去。
透過蒙蒙水霧,隱隱可見一只朦朧的巨影潛伏在谷底,只是這輕描淡寫的一眼,兩人便驚駭不已,因為隨著距離的接近,這龐然的黑影也瞧得越發清晰,這分明是一只巨大的怪物,正張著腥臭的巨嘴,等著將他們吞入!
隔著濛濛水霧,怪物的樣子始終瞧不清楚,但這一股駭然的壓迫感,卻讓他們心中清明,只要落入谷底,他們必將尸骨無存!可眼下又無處著力,窮奇也不知落到了何方,倘若再無辦法,就將覆命于此了。易禹腦中思緒萬千,卻沒有一個辦法可以逃離當前的境地,心底殘存的希望也漸漸消隱,暗道,“這般等死的感覺,可真不好受。”
忽然,易禹感覺手被司徒浪緊緊地握住,回頭望去,只見司徒浪朝他欣喜的笑了笑,張著嘴說了些什么,但因為周邊水聲浩大,聽不分明。易禹轉念一想,“也對,司徒都沒說害怕,我這個長他三歲的大哥,又有什么好怕的。”一念至此,也不再管身下的怪物有多恐怖,轉頭望著四周騰騰霧海,心中陡然漲起了幾分豪氣,懼意也瞬間消散,當即聚氣丹田,高聲長嘯,一時間只覺快意無比,長聲大笑。司徒浪也受其感染,潤聲高歌,哼唱不止。兩人相視對望,哈哈大笑。
在旁人看來,這對少年,真是瘋了。
兩人長笑時,忽聽遠處若有若無的傳來一陣長嘯,兩人心中一喜,這是窮奇的嘯聲!接著,一縷淡淡的簫律彌漫開來,耳邊濤聲滾滾,但這悠遠的蕭律卻聽得分明。忽然,兩人只覺腰腹一緊,回身一望,卻是一白衣女子將二人攔腰抱住,女子明艷清麗,脫俗絕倫,膚色勝雪,一襲白衣隨風飄舞,蕭管橫腰,流蘇飛揚,娥眉間隱隱藏著一縷哀落的憂傷。
恍然間,美人及畔,肌膚相接,兩人臉色俱紅,羞意難擋。女子垂眉低首,似是對此不以為意,但聽她聲色柔悅道:“兩位公子做好準備,我們要走了。”說罷,足尖輕踏,在霧海中如白鳳掠波,帶著二人,輕盈如飛,瞬間便踏出百丈遠。
忽而,一道道霸烈的勁道從谷底呼哧而上,勁道剛烈迅猛,殺氣蓬勃,白衣女子甫一察覺,只見數十只粗長的觸角穿透霧海,向著三人卷噬而來!
白衣女子秀眉微蹙,輕叱一聲,氣運足盤,腳邊卷起了一道氣旋,觸角碰之,立刻被遠遠彈開,難以靠近。見一招奏效,白衣女子依法炮制,以觸角為樁,連踏而去。
司徒浪二人見擺脫了觸角,歡欣不已。然而,身旁的白衣女子卻道:“別大意,還沒結束。”話說時,前方的霧海中一道暗影噴薄而出,四周云霧攪散,惡臭盈鼻!定睛一瞧,卻是一只丑惡的巨大舌頭!倒刺橫生,肉肥暗黃,司徒浪和易禹瞧得一陣惡心,幾欲嘔吐,一同暗想:“原來這怪物這么惡心!就算摔死,也好過被它吞掉臭死!”
這時,白衣女子說道:“你們要抓穩了!”此刻,二人不敢怠慢,也沒了顧忌,緊緊摟住她的腰盤,不敢松手,深怕一不留神就栽了下去。
暗黃的巨舌當空扭動,碩大遮天,避無可避,如山岳傾倒一般,朝三人卷蓋而來!
白衣女子柳眉緊鎖,巨舌橫空當道,遮天蔽日,這一記下來,必然是無可匿處,想退也已經來不及。苦思不下時,忽聽當空一聲長嘯,嘯聲激越,有如茫茫黑夜中閃過的一道明光,女子心念一動,當即輕喝一聲,足下生風,一時間薄云起舞,霧海翻騰,她蓄氣一沖,帶著二人直向那舌尖躍去!
巨舌抖動,尖刺猙獰,白衣女子雖以氣旋借力,卻仍不及這巨舌傾落的速度。只見那巨舌的惡臭濃郁可見,倒刺森森慘亮,只需一個輕輕的撩卷,便能叫三人命斃當場!
余勢將絕,白衣女子朝著嘯聲的方位,運起氣力,將二人一甩而去!
司徒浪和易禹原以為白衣女子可以從容的躍過巨舌,卻不想余勢已盡,竟將自己借力甩了出去!兩人懸在半空,心臟猛跳不止,僅僅是一瞬間,卻感覺無比漫長。
在二人以為命數將竭時,卻與舌尖上的倒刺堪堪擦過,拋飛了出去。忽覺身下柔軟,絨羽豐盛,一股熟悉的香味彌漫鼻尖,二人如獲大赦,同時喜道:“小奇!”
再看白衣女子,在沒了兩人的負擔之后,霎時輕如飛燕,足下的氣旋猶如護盾一般,踏著倒刺飛掠而上,巨舌奈何不得,使勁地抖動,尖刺噌噌,似是在發泄它那不甘的情緒。
白衣女子卻像與這怪物斗過千百回,飄然地立在那暗黃的舌尖上,熟練地從舌尖上拔下一根倒刺,徑直甩落云海,然后一反身,躍了開去。
此刻再看那巨大的舌頭,雖然倒刺森立,但舌尖處,一排排整齊的傷口赫然醒目,顯然都是白衣女子所為。看來白衣女子與這怪物的爭斗,已不下百回了。
怪物的氣勢已盡,巨大的舌頭當空卷動了幾下,然后沉落了下去。周邊的景象轉而又變得清淡迷蒙,霧色綿綿。
白衣女子掠風跟上窮奇,足尖輕點著云霧,衣袂飄舞,細發如絲,白皙的臉頰透著點點霧水,隔著蒙蒙嵐氣,光艷動人,不可方物。更兼一抹低婉哀落的眼神,仿佛出落塵世的仙女,空寂而渺遠。
司徒浪和易禹震驚于白衣女子的容光,想到先前與白衣女子摟在一處,更是羞紅了臉頰。瞥眼望去,白衣女子只是朝自己淡淡一笑,但這一抹笑容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如空谷青煙,幽深寥寥。
見白衣女子神情低落,兩人心中俱是一痛,都暗自忖道:“不管如何,一定要讓仙女姐姐高興起來。”
易禹朝白衣女子抱拳道:“多謝仙女姐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必當銘記于心。”
白衣女子淡淡笑道:“不用這般拘禮,如果不是你們的這只靈獸,我也想不到還會有人落入此間。要謝就謝它吧。”
窮奇聽得此語,頗為受用,當即長嘯一聲,虎頭微擺,甚是得意。大有“莫問英雄何方,只因身在此處”之意。
司徒浪卻是嗤之以鼻,捏起拳頭往虎頭上一敲,吐了吐舌頭,哼聲道:“如果不是你,我們怎么會摔下來?”
窮奇偏頭一擺,不予理會,依舊獨自得意。司徒浪見它既不認錯,又不理會自己,便要嗔怒起來。此時,易禹在一旁和解道:“好啦,別鬧啦,其實我倒覺得挺奇怪,為什么在接近那座宮殿的時候,窮奇會摔下去。而且——”易禹抬頭往上張望,只見霧氣靄靄中,依然可見銀河倒灌,流瀑奔涌,但瀑布上方的宮殿卻似乎消失了,“而且那座宮殿也看不見了。”
司徒浪聽他這樣一說,也是疑問重重,抬頭一望,只見河水奔流,陽光投射間霧雨紛紛,明媚錯落,哪還有宮殿的半點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