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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刑霄的意思,攝魂訣不僅能將他人的元神化為己用,更能用自己的真元為人續命。這口訣是好是壞,全在他一瞬思念!
司徒浪不敢懈怠,將之前吸納的元神旋導出來,繼而按住吾維的神庭,全導入了它的身體中。
司徒浪小心翼翼的調控著元神,圍繞著前胸后背兩處傷口,不停的凝合愈轉,如此過了半個時辰,兩處傷口竟愈合如初,吾維也漸漸有了生氣。
吾蘇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直到吾維醒了,它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一會摸摸它的臉,一會又摸摸它的胸口,難以置信,圍著它不停的跳動,歡聲尖叫。
一連串的事情下來,司徒浪疲憊不堪,加上第一次使用這類高深術法,以致精氣不足,坐在地上呼呼喘氣。然而總算挽回一條性命,看著這對恩愛的臂猿,不由暢快的舒了口氣。
刑霄因為被抽去了大半元神,魂體已然暗淡無光,有如風中殘燭,搖搖欲散。
“浪兒。”刑霄輕輕喊了一句,原本桀驁孤狂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滄桑,他幽幽若苦的說道,“估計再過不久,我這殘余的魂體將會徹底消散。”
“什么!?”原本心情暢懷的司徒浪,心里頓時一緊,極為難過。雖然自己不喜歡此人行事風格,但心底卻感覺得到,他不是壞人,他有著一層很深的孤獨,仿佛將人隔絕千山之外,無人可道破。司徒浪心里不舍得,卻不知如何開口。
刑霄卻笑容灑脫,“如今我沒有肉體,時間長了,自是要散去的。”
司徒浪目露傷感,低聲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六百年了,這里也無我所留戀的了。”刑霄不由調笑道,“怎么?還舍不得了?”
司徒浪低頭沉默。
刑霄見他為自己即將逝去而低落傷心,不由心中一酸,自嘲想道:“我刑霄一生縱橫九州,六百年后,竟只有一個孩子為我而傷懷。賊老天,即便到了現在也不想讓我好過么?”
刑霄微微一笑,“浪兒,我還有一點東西想送給你。”
司徒浪略有些驚訝,“是什么?”
刑霄道,“是我曾經所寫的一本曲譜,但因為一些原因,沒能作完。時至今日,我也無力再為之續寫了。對你而言,它并無意義,你且替我留著,就當盡我最后的遺愿吧。”
“那本曲譜應該還在內閣的床頭,你去拿來。”
司徒浪這才發現,原來前方的木壁上還有一道門隙,他上前推開木門,只見里面的擺設極是簡單,兩張木床,一張木桌,桌上架著一張古琴,質樸無華,卻纖塵不染。
他不禁好奇的伸手撫了一下琴弦,撥起了一道琴音,清亮悠然,回蕩片刻,轉瞬又淡了下去。他走至床頭,果然有一本書,拿近一看,書本兩指來厚,邊角泛黃,甚是古老,他輕輕的撣去灰塵,只見上面寫著——《穆蕭合詣》。
司徒浪拿著書本走至刑霄面前,刑霄望著書本,怔怔出神,忽而釋懷地微微一笑,“還在就好……”說著,他伸手兩指一轉,意念牽引,忽從他所化的灰塵中彈出一只晶亮無瑕的白玉簫,穩穩地落在了司徒浪的手中。
“這支簫乃是黑龍牙所制,堅韌無比,擱在這里也是閑置,我就送給你了。假如哪一天你對樂理來了興趣,也還能起點作用。”
司徒浪默默地收起了白玉簫,忽然,他只覺骨骼一陣松動,乍看之下,才見白毛已倒退回去,不消片刻,又回復了人身,赤條條地站在刑霄面前。司徒浪甫一察覺,臉“哧”的一下就紅了,急忙跑至窮奇身旁,從包袱里翻出一套衣服匆匆換上。
刑霄見他臉紅的神態,不禁笑道:“感情你小子還怕羞,哈哈哈……”
司徒浪扭過頭,羞色難擋。
刑霄凝望著略帶靦腆的司徒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嘆口氣道:“我就快走了,你好好保重吧。”
司徒浪回過頭,神情頹郁,呆呆地望著刑霄,靈動的眼眸中露出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憂傷。他從小隨著母親四處漂泊,除了母親和窮奇,他幾乎沒有朋友。他也沒有固定的居所,風餐露宿,他不知道母親一直在尋找什么,每天四處奔波,雖然知道母親是為了他才如此辛苦,但他早已厭倦。
十二歲,本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年紀,然而他,竟已了解什么是孤獨。于是,他愈加活潑、開朗。但誰曾知道,歡顏的背后,又是另一種灰暗的孤寂?自聽刑霄道出熬過了六百年漫長且又痛苦的時日后,他忽然覺得自己了解這種感受——孑然孤苦。
他覺得,這應該就是朋友。不由將他視為自己忘年之交。此刻,聞之剛結交的朋友即將逝去,內心絞痛,不免一陣難過,低聲問道:“可以留下來嗎?”
刑霄見他難過,不由憐意大起,但又不知如何安慰。許久才回道:“人生于世,終歸一死。我都活了六百年了,該夠了。等會,我的神識將步入天道輪回,歸入混沌太虛,然后再重新轉世為人。對我來說,這不是死亡,而是重生。懂嗎?別難過了。”
司徒浪低著頭,默然不語。
刑霄看著司徒浪這般低落,心里竟也頗不好受,他仰頭望著洞頂,思緒飄飛,神定天外,怔怔出神。
忽而,嘴角微微揚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自得,又像是失落,暗自道:“海棠,你曾說,以我的性子與聲名,一輩子都不會有朋友。可你看,眼前這孩子,他是繼你之后,又一個為我難過的人……”
良久,刑霄道:“你的獸神印在你的后頸,若想變回獸身,只需將氣聚至后頸便可。”刑霄頓了頓,又道:“待你回去之后……還是不要變為獸身,畢竟九州人對你們獸神依然恨之入骨。”然后吐出郁結在胸口的悶氣,轉身道:“靈木洞,開!”
但聽訇然一聲,洞口猛然開裂。
血紅的殘陽透過繁盛的樹林撥開了洞內的陰霾,照射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拖得狹長。
吾維、吾蘇守在刑霄兩旁,頷首默默,頗是不舍。刑霄望著它們,釋懷的笑了笑,“已經沒有什么能夠束縛你們了,去吧。”
一陣微風拂煦吹來,撫過刑霄的虛體,卷動著一縷青煙逐漸飄散。忽聽一陣爽朗的笑聲,含著與這世界訣別的凄涼,“我刑霄縱橫九州一輩子,樹敵無數。如今,在我元神消散之際,竟還有人為我而傷心。哈哈哈……好!很好!哈哈哈哈……”笑聲隨著微風逐漸淡去,四下游散,終于細不可聞。
司徒浪遙望著騰升的青煙,心中充斥著無限的悲涼。窮奇在一旁不停蹭磨著司徒浪,低聲嗚咽。吾維、吾蘇也望著刑霄遠去的方向,嗷嗷長嘯,悲傷不已。
忽然,吾維、吾蘇朝著司徒浪長身跪拜,長嘯一聲,然后也出了靈木洞,一同消隱于密林中。
此刻,司徒浪心情頗是復雜,一天中,就歷經兩次離別,轉頭看向洞內零落的骸骨,若有所思。忽而深深地嘆口氣,道:“小奇,我們也走吧。”窮奇長嘯一聲,載上司徒浪展翅飛去,漸漸消隱于樹林深處。
天際的云層如一片火海,霞光熊熊。一行飛雁從中掠過,恰巧一道青煙從這裊裊升起,朝那即將下落的夕陽緩緩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