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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應被人人誅之的昏君是何模樣呢?
嗜人命,無仁德。
好美女,喜聲色。
重奸臣,害百姓。
諸如此類,各有各的昏頭法,卻沒有一樣在說這荒庸卻為君王的男人到底生得是什么樣子。
只是照現在的妺伍看來,她面前的男人長得就是一副勝似暴君的面相。
那位神仙能掐會算,生死人于彈指之間,變人形又是眨眼片刻,神通廣大。
他叫她去殺人,要送也肯定是把她往那個明國昏君跟前送。
八成錯不了。
妺伍看他翻身下馬,順手將他手上的弓與背后的箭掛在了馬鞍邊。
朝她走來。
他膝上的膝護和胸前的銅甲看起來就像是有千斤重,她若是套來一身,估計重得連路都走不了幾步,壓得直喘氣。
可在他身上穿著便看著輕松利落,高束著的頭發還靜若無依,下馬時連擺都沒擺一下,穩當如此。
妺伍揪緊了他方才揮弓朝她揚過來的披風。
雖說這是他給的體面,但也是現時她身上唯一可以蔽體和依靠的東西。
害怕慌張是一回事,可她裝得到底像不像人又是另一回事。
妺伍意識到自己還未適應新的形體。
連不再是爪子的手都還沒能習慣,像是怕被他發現了一般,仔細地藏在他的披風底下,趕緊幾捏幾放,臨時抱佛腳似的練習抓物。
為狐不知多少年,人該有的那點羞恥心似乎早就在裸奔里給玩沒了,她只怕他看出來她不是人,再來補上能把她下巴都射穿的幾箭。
她也改不了在害怕時緊緊盯著對方的習慣。
只有盯著才能知道下一秒是要跑路還是要拼命,她早就從那條狗那里學會了。
然而這對于人來說……可能不止冒犯了一點點。
他愈近便愈是要妺伍來仰視著他。
他那毅刻一般的眉目上除了那道既長又醒目的疤痕,額際耳邊還有些許深淺不一的曬痕,偏黑的膚色許是常年曝曬而來的。
近了些,才讓她看清了些。
他的年紀大概不過二十五。
遠處能瞧見他那相當的威嚴與魄力,近處看著只覺這些都是同年齡不符的熟成。
二十幾歲的現代人大學剛畢業,工作沒個幾年才開始摸爬滾打,沒出過學校的妺伍從沒見過他這般矛盾的人。
可他騎馬下馬時從容非常,走過來時的穩步體姿卻亦有貴氣,讓她覺得此時若是有幾個人趴伏在他身邊,倒還真顯得合情合理,他的面相兇到就即使是頤指氣使,怕也無人敢逆抗他。
妺伍光顧盯著他看,但人的眼睛不如狐貍,睜著很快就干了澀了,需要眨上幾眨,許久不會流淚不會哭的她竟然因為沒能適應干澀的感覺而濕潤了眼睛。
可她又不敢把她那只不知道是該攤平還是握拳的手拿出來擦眼淚,她的腦子還在記著自己會伸出爪子的錯覺。
胡思亂想片刻,并不聽話的淚水滑到了她的下頜,滴在了他的披風上。
深色的披風連被血浸濕了都不會看出分毫的痕跡,她這點眼淚又算什么。
這般哭著看著,他已經近了。
妺伍旦沒想他走到面前的第一件事便是單膝而下。
蹲跪在她身前。
妺伍訝異到頭腦空白,只匆匆撇過頭去。
他自帶威壓的目光太近之后連她的野獸本性都知道這是她沒那個膽子去直視的東西。
余光所及,妺伍卻見他朝她遞來一只手。
聽他說:
“來,我帶你下山。”
他的聲音果真像他的外貌,中氣底力俱有。
只是他的這句話放輕了語調,也沒有什么孤高文縐的自稱。
讓從來沒有聽過他聲音的妺伍也能明顯感覺到來自他的憐憫。
妺伍又回過頭來。
但她沒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