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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劍而來的,是一名美到極致的少年。
他身上的雪白勁裝本是這世間最耀眼的顏色,卻在對比上他的面容時顯得黯淡無光。那是一張這世間的任何辭藻、任何語句都形容不出的絕美面龐,任何人即使傾盡想象也絕難想見他俊美無儔的萬分之一。
少年的青絲輕輕披拂在腦后,只幾許鬢發(fā)松松系著,在月下氤氳開淡淡的流光。一縷烏發(fā)劃落眼角,那對美目竟沾染了一絲脆弱和孤寂,讓人望了覺得疼,卻又舍不得移開目光,心甘情愿用生命去溫暖他。
這樣的美,讓所見之人的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
愣怔間,還是那白衣鬼魂最先回過神來,以前所未有的驚人速度投向河面,一下子就消散得沒了影子。淡竹猶在發(fā)愣,卻見那白衣少年走到她們身側(cè),然后輕輕蹙起了眉。
淡竹不知他為何皺眉,可讓這樣的人不悅,她覺得自己很罪過。與此同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動彈和說話了,天地間好像也沒剛才那么冷,公儀姐姐的鮮血卻已淋淋漓漓流了一臂。
少女與淡竹互相攙扶著站起身子,此時方覺臂上疼痛讓她咧了咧嘴。雖然只是輕輕巧巧一句話,但畢竟是他的出現(xiàn)救了她們,她便想要向他道謝。一抬頭,卻正對上少年輕蹙的俊眉,冰冷的眼。
“葉清歡。”他對著她冷淡說道。
仿佛一道閃電迅速劈入腦際,只是照亮短短一瞬便又陷入長久黑暗。她有些困難地張了張嘴,“你認識我?”
少年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側(cè)轉(zhuǎn)過身子,片刻之后解下外衫披到她身上,然后大步走向江海余生樓。
潔白的外衫還殘留著少年的體溫。她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模樣,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衣袖還被扯落了一只,露出光裸的右臂,模樣不可說不狼狽。她攬著淡竹,小心跟在那少年身后,腦子里一直是“葉清歡”三個字盤旋。
此時天色依舊未明,江海余生樓的大門卻“呼啦”一下被打開,南燭打著哈欠走了出來。瞧見三人前后走來,面上睡意頓時消了大半。再瞧見少女沾血的右臂,頓時“啊呀”一聲來攜她手,“大晚上的,你這是怎么了?”
淡竹見了他,一晚上的驚懼和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南火蟲死火蟲的哭罵。
少女奇道:“天還沒亮,你怎么就出來了?”
南燭打個哈哈,“我起來解手,瞧見淡竹房門開著,屋子里沒人,就出來尋一尋她。”
淡竹更是對著他一通亂打,“你怎么早不出來尋我啊!”然后嘰嘰哇哇把事情說了一通。南燭面上滿是驚恐,嚷嚷著等天亮了就去報告給公子。
三人一邊說著話,腳步便不由慢了下來。卻見走在最前頭的那人停下步子,語中似帶了一絲不耐,“進去包扎。”
他這句話也不知是對誰說出,剩下的三人卻無人敢不聽,立時噤若寒蟬快步走入樓內(nèi),由著南燭為少女包扎上藥。南燭跟隨公子卿耳濡目染,處理此等傷口自然不在話下。
少年一直背著身子站在門口,夜風輕揚起他的發(fā)絲,就連那背影也是俊逸修長,恍若登仙,卻又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對他道了聲“多謝”。他轉(zhuǎn)過身子來瞧她,雖未開口,總算沒再皺眉。她想等他再多說些話,是否關(guān)乎自己身份來歷,他卻良久都不出聲,她便覺得有些尷尬。
南燭和淡竹瞧著他倆,都不知道唱的是哪出,這算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南燭眼珠子滴溜一轉(zhuǎn),奉上水果、香茶到那少年面前。淡竹眼尖,一眼瞧出正是公子珍藏的“雪海云鄉(xiāng)”。那少年卻不太領(lǐng)情,說聲“謝謝”卻是一口未碰。少女則見了鬼似的瞅著南燭,小孩兒面上表情殷勤到近似諂媚。
少年不說話,另外三人也不說話,一時也不知誰是主誰是客。他不自報家門,自然也無人敢問,卻絕沒有人會認為他是什么奸險之徒,又或有求于人。
過得片刻,少年終是呷了口清茶,抬起頭來道:“你為什么還在這里?”
少女一愣,不知他此言何意。
少年的眉頭又輕蹙了一下,隨后舒展,“睡到辰時,然后離開。”
她終是忍不住問道:“你是誰?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他雖是坐著,卻給她一種強大的壓迫感。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她也想從他的眼里瞧出些什么來,但他的眼眸便似萬年寒冰,美則美矣,卻掀不起任何波瀾。兩人對視了一瞬,就在她耐心等著他的回答的時候,他卻徑直站起身子,又向著門口走了出去,抱著雙臂倚在門框,雙目望著外頭沙地。
她不置可否愣在原地。
“哎哎哎,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南燭笑著出來打圓場,然后一連串地推搡淡竹,“走走走,睡覺去,困死我了。”
“我不……”淡竹依舊心有余悸。南燭對著她耳旁悄聲言語一句,淡竹的眼中透出幾分震驚與不可思議,又瞧了那少年一眼,乖乖跟著南燭離去。
少女猶豫了一瞬,看那少年果真再沒半分開口的意思,心中嘟囔一句“怪人”,便也向著自己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