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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多悲傷難過,多少有幾分悵然,沒成想最后一次竟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的。兩年前還是活生生能笑能說的老太太,現下突然便去了,也不知外祖母曉得了會多傷心。
意姐兒同陶家老太太是出五服的,不需要為她披麻戴孝,故而只簡單收拾一番,素面朝天,叫繡娘臨時改制了一身素服,使喚小廝去衙里同章脩頤報備一聲,便驅車前去。
陶家所在的地方離開自家有一段距離,從青遠大街橫跨過幾條街自東到西,差不多橫跨了大半個石安城,等意姐兒到了幾乎也是日暮黃昏時。
意姐兒到了,自有小廝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便有人出來迎接,看這樣子卻是陶二太太。
陶家二太太沖意姐兒點點頭,作勢要下跪行禮,給意姐兒止住了。意姐兒道:“二太太不必如此,我外祖母與老太太是故交了,我也一向拿您當長輩看。”
陶家二太太看著比兩年前憔悴許多,走路時步子也虛浮在地上,一雙眼眶都給哭腫了。她見了意姐兒,眼里卻酸澀起來,拿帕子捂了眼睛哽咽道:“姐兒能來便好……咱們老太太這般年紀已是喜喪了,咱們也替她高興……”
意姐兒見她強自忍著難過,不由眼圈也紅了隨著她往里面走,聽見里頭念地藏經的靡靡聲,也不由拿帕子拭淚。這樣的氣氛里,哪怕只有五六分的悵然,也會忍不住落淚。
等到了堂屋口,意姐兒止住腳步,撫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便不進去了。”
一旁的金珠上前解釋道:“咱們姐兒懷了身孕,不好沖撞的。”
陶二太太不由懊惱道:“這這怎么成……是咱們難為您了……”又握著意姐兒的手愧疚道:“您有了身孕,知會一聲便是,誰也不會說您的不是……這般倒是我思慮不周全,害得您還來跑一趟。”
意姐兒回握住陶二太太的手,搖頭道:“您莫見外,就算是替我外祖母,我也要來拜一拜老太太的
。”
二人說話間便聽見里頭鬧了起來。
意姐兒從外頭堪堪能瞧見里面,只見一個個頭纖細瘦削的婦人坐在地上,抖著肩膀又哭又鬧,嘴里還尖聲說些甚么,一邊的兩個年輕婦人面面相覷,終還是一個上前,扶著她說了兩句話,給她一巴掌揮開了。
一邊的陶理軒忙上前扶住那個年輕婦人,皺著眉對那個瘦削婦人說了句什么。陶家大老爺始終袖手一旁,呆呆愣愣地不置一詞。
陶二太太也沒有上前多說,只嘆了口氣撿了一處空著的地兒,給意姐兒上了茶才嘆息道:“說句不孝的,幸好夫人不必進去拜祭,老太太去了,咱家大抵也快給他們拆分了。”
這話她旁人都掖著不說,只意姐兒身份特別一些,陶家拿點腌臜事意姐兒本就知道,也不必遮掩著,正好能訴訴苦。
陶二太太抹淚哭道:“自從大哥娶了那個回來,咱家便不曾安寧過了,甚么市井出身也往家里娶,娘也是沒法子,管也是管不住他了。幸虧理軒理正的兩個媳婦倒算是端寧……只這長房長嫂娶的也忒不成樣了!”怎么個不成樣法,陶二太太還留著點分寸,只含含糊糊略過。
意姐兒蹙著眉,心道怎么論道這些家務事也能找上她了?
再仔細想想便覺出味道,陶家要分家,長房定然分的最多,二房和三房定然心里不是味兒。若是她這個知州夫人能幫忙撂下一二句話來作個公道,少說也能多分些銀子鋪子。
意姐兒道:“二太太這些事體我也聽不明白,陶家的事兒哪是我能插手過問的?這些事兒我多少也能體會您的無奈,可也是沒法子的事兒,日子還是越過才越紅火,眼睛還是須得向前看。”
陶家二太太愣了愣,回味一下,也知道她是不肯幫了,嘆息一聲道:“也是我唐突了,姐……夫人等會子到敲鑼了我再領您頭一個去拜祭。現下還沒到時候。”
意姐兒點點頭,等陶二太太走了,便一個人獨自坐著吃茶。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披麻戴孝的婦人上前招呼她,自稱是陶理軒的娘子段氏。
段氏邊微笑邊用眼神打量意姐兒,同她說會子話,皆是閑扯八道,可聽著話里話外的都隱約在說二太太和二房的不是。
意姐兒明白她的來意,不由有些煩躁,陶二太太也罷了,段氏又是什么人,還來她跟前說這些?即便她不說,自己也不會給二房什么幫助,更不會干涉陶家的事體,不由皺了眉不悅道:“少奶奶不必多舌,我只拜祭我的,橫豎與你們幾房不相干。”
段氏好脾氣地笑了笑,又道:“夫人怎么就待我如此?莫不是因為我夫君……夫人也嫁人了,何必呢?”
意姐兒只覺莫名其妙,這段氏一開始張嘴就像是沒腦子的,如今更是愛掰扯些不知所云的胡話,實在不像樣。
她也不想在陶家老太太的喪事上鬧事,打擾了陶老太太長眠,只冷淡道:“金珠,我乏了,把這位少奶奶請走。”
段氏扯一下唇角,起身哼一下,帶著兩個婆子走了。
沒到拜祭時候,外頭便有丫鬟來報,知州大人來了,頓時掀起一陣竊竊私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