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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緗撐不住輕輕冷笑一聲,頷首道:“便就是我妹子秀冬偷的,也不能說是我做的!何苦咬著我不放?你們要怪罪我妹子,便是責罰我也認了。”
一旁袖手的云釵抬眸笑道:“念緗姑娘不必生氣,銀寶姐姐不過就事論事,并不曾說是您的過錯,還望休要誤會。”
云釵揚聲對著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的秀冬道:“秀冬,你可有甚么要辯解的?你姐姐也松了口,若是你真個做了,是要打板子的。”
秀冬抖了抖唇,搖頭道:“是我……是我做的……我瞧見簪子掉在地上……覺著好看極了,便偷偷撿了藏在箱籠里……我、是我貪心不足,你們莫要說我姐姐。不……是我偷的,是我偷的……你們不要怪罪姐姐……”
念緗咬咬唇,低著頭不看妹妹驚懼的臉龐。
她并沒有偷綠腰的簪子,不過是順水推舟想要博那人的憐惜。鬧到這地步,她心里也明白定然是誰做下的。可她的私心本就是要把妹妹推出去頂罪,然而瞧見妹妹把事體全攬在身上又覺愧疚。
銀寶揚揚眉,當下便使了兩個婆子把她拖出去打,又扭頭對念緗道:“念緗姑娘,看來是咱們錯怪你了,既說是你妹妹做的,自然與你毫無關系。”
銀寶的語氣還是一板一眼的,可叫圍著的一群媽媽婢子聽了,卻不由側目。
念緗雖看似洗脫了嫌疑,實際上也沒人真個曉得簪子是怎么到了秀冬手上的,多數人仍舊疑心念緗。
若是綠腰做的也真沒幾個人信的。綠腰自得了這根簪子,便寶愛的跟心肝肉似的,處處炫耀又不舍得拿了給別人看,哪里是肯把簪子給秀冬的。就是真要誣陷了,偷偷塞給同處一室的念緗豈不更容易些?
而給銀寶這么一說,又好像是念緗把秀冬推出去當了替罪羔羊。
有人心里點點頭,有的又帶著幾分疑惑,可到底也沒幾個覺得念緗真是清白的。哪怕她是清白,可她這樣待自己親妹妹,也足夠叫人心寒。
實則銀寶要是大動干戈,也能查個水落石出。她就怕這里頭還有自己人混著,要害念緗。
這事兒若本不是念緗做的,她只順水推舟要鬧大點給章脩頤瞧,再查下去可不糟糕。而不論是綠腰還是番羽,便是要罰也不能是因為這個,一頂帽子扣下來,便是意姐兒也要跟著遭人非議。
如此,銀寶當即便決定下來,不管是誰做的,她只消把臟水潑到念緗頭上,念緗便蹦跶不起來。府里的長舌婦可不嫌事兒少了,這件事兒到了如今,念緗也只能給人戳脊梁骨。
云釵和銀寶對視一眼,對著諸位被請來的丫鬟婆子道:“事情已了,秀冬也為著她做錯的事體遭了罰,大家皆散了罷。”
綠腰也是個識趣兒的,知道念緗輸了半籌,也不追著咬,緊緊握著簪子,斜著丹鳳眼眼哼一聲,扭著水蛇腰走了。番羽見她這般,也嘆口氣,默默跟著離開。
事體到了意姐兒這里也不過是一笑了之了。
意姐兒這陣子給圈在屋里坐胎,日日拿了適量的藥膳滋補著,整個人倒像顆珍珠,發出潤澤的神采來。便是金珠日日瞧的,也不由恍了一下眼。姐兒是長大了,越發像個小母親了。
意姐兒皺著眉嘗了一口正氣粥,只覺黃芪的中藥味兒怎么也在嘴里發散不開。她道:“既如此,犯事兒的丫鬟便發賣了出去,若是偷盜還可饒,那便沒有不可饒的了。”又皺了皺眉,“把幾個通房的都移去西邊院子罷,出了這樣的事體,也不必留在主院了。”
金珠喏一聲,下去找了人牙子把事兒辦了。這秀冬到底做沒做的,她也管不著,不過這小丫頭仗著她姐姐是章夫人跟前得臉的,可沒少給她添過麻煩。如此一來,她倒是不多幾分同情。
只好說秀冬時運不濟,意姐兒跟前旁的都可通融,這樣原則性的事體,決計是不能通融的了。
這頭秀冬俯身臥倒在床上,一張臉泛著異樣的深紅,只睜了半只眼,淚水漣漣的,張了嘴也說不出話來。
她娘直道念緗命苦,又給她帶累了,扣扣索索拿了錢請了個街邊擺攤的大夫瞧瞧她的傷,還碎碎念叨:“不是你做了這檔子破事!你姐姐哪里會受牽連!被趕出來還要老娘替你付診金,啊呸!”又端了飯碗,蹲在門外自顧自吃起來。
秀冬的眼淚一下子就沾濕了一片枕頭,她只盼著自己是值得的。
外頭闖進來幾個膀大腰圓的人牙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塞了她的嘴,捆起來把人帶走了。也不必看甚么牙口了,送來的姑娘說了,犯了事兒的奴婢送了給他們便罷了,一文錢也不要的,是死是活生死有命,她們是管不了了。
秀冬不出三日便咽了氣,人牙子直道晦氣,草草把人丟下了車,曝尸荒野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