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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枕在榻上不一會兒便睡著了。金珠上前拿著條薄絲被替她蓋上了才退到外間去。
忠信侯夫人林洛氏也無意再待著,畢竟同呂家也不是最熟,晚上的宴通常都是相熟的人家才會留的。
他們臨時套了一輛青布牛車,里頭塞了荷姐兒和她的兩三個丫頭,和一些頭面衣裳,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呂府。
荷姐兒也不哭了,只瞧著自己被呂王氏踢腫的手臂怔怔出神,半天又咬牙閉上了眼。
晴娘偷偷撩開簾子,瞧著外頭呂府一點點變遠了。聽見一聲呵斥,車里林洛氏帶來的婆子皺眉道:“怎么這般不莊重,撩了簾子還當你是外頭的暗門子!”
荷姐兒被她刺得臉都漲紅了,心里頭麻得跟針扎,指著晴娘:“拉上!省得拿起子老肥豬上屠的多舌!”
那婆子正氣得想掐她,荷姐兒便扯開嗓子要哭叫,嚇得那婆子趕忙放下手,合上眼只作沒發生。
荷姐兒胸口一起一伏地,一雙哭腫的眼睛緊緊盯著青布上的一塊油斑發怔。
等到晚上開始吃晚宴便發現只余下十幾個呂王氏相熟的,大家說話比起午膳時候,更肆無忌憚起來。幾個老太太和幾個夫人又是討論起怎么整治妾室和媳婦,和些房內事,又咂咂嘴吃起了酒菜。
意姐兒瞧著滿桌油膩膩的東西也沒什么胃口,聽著她們討論更加沒有胃口,心里只盼著壽宴快快結束,拿銀勺攪著瓷碗里頭的甜湯,托腮發怔。
不到一炷香時間,便聽外頭人來報,說是長公主使了人來接意姐兒。
聽到這消息呂王氏黑臉上一陣青紅交錯,這長公主也是欺人太甚,這不是擺明了一刻也不讓待多了,好像她這里是什么腌臜地方一樣,張口便道:“讓那人明日再來!”
話剛說完便見呂仲之肅容繞過屏風走上前來,對著諸位老婦人一禮,便道:“母親,今兒個天也晚了,阿萌歸去也要半個時辰,也不可耽誤車內貴人。”
呂王氏聽了卻不信,一個丫頭片子,有什么貴人能專門來接?莫不是唬她!她扭頭道:“甚么貴人?今兒個我作壽還不愿進來吃杯酒?”
這侯府夫人都特意來了,有什么貴人能比侯夫人貴得多?
呂仲之一嘆,道:“母親可聽聞過淮南王章氏章脩頤?”
呂王氏:“……”她怎么知道這是誰?然而看到周圍夫人面色都微變,又竊竊私語的,也知道定是個大人物了。
她不情愿道:“那便去罷,她此番還不曾在我身邊好好盡孝。”話還有下半句,瞧著兒子臉色也不曾說出來。
意姐兒匆忙告別的兄長和父親便上了馬車。
馬車很寬敞,還能隔開一層簾子,里頭還熏著香。
里頭有一道帶著笑意的溫潤嗓音:“總算來了。”
玄衣黑發,唇色很淡,不笑的時候看著極冷淡,而此刻墨色眼里略帶笑意。
這正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章士衡,她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士衡二字怎么這么熟悉,原是章脩頤的表字。這章脩頤的名頭,卻是她上輩子在后宅也聽說過的,舍棄淮南王嫡子身份而走仕途,科舉出身拜入內閣,這是本朝史上從未有過的。這樣的人,現今卻正在她眼前。
章脩頤看這小姑娘愣愣的,琉璃一樣的眼珠子定定地瞧著自己,不由失笑,示意一旁的婢子端出一個食盒,修長的雙手接過食盒,溫和對意姐兒道:“此番是我來早了,你怕是沒有用晚膳,先用些罷。”
意姐兒坐在他身旁,小胖手接過他的食盒,轉而對他笑出一對梨渦來。
章脩頤失笑,這小姑娘真是好養,給吃的就開心得很了。
意姐兒打開一看,見是一小碟奶油松瓤卷酥和一小屜豆腐皮包子。
奶油卷子蓬松酥脆,奶味十足的,里頭的松子味道也正香脆。只意姐兒只用了半個便不想用了,老太太壽宴上吃得都是些重口的,這些甜口的她也吃不下,也不利于養生。
豆腐皮包子她倒是吃了兩個,一個魚肉餡的另一個雞肉莼菜的,包子皮做得白嫩嫩的,吃上去卻能吃出層層疊疊薄如蟬翼的豆腐皮,配上調制得極入圍的餡料,倒算是珍饈美味。
意姐兒吃著,章脩頤邊看著手上的書冊,邊留心她,生怕把孩子噎著了。
不過她倒好,吃得入神極了,動作雖快卻不邋遢,很快便停了手。
發現章脩頤在看她,以為他想吃,才茫然地指著食盒道:“還剩呢。”
章脩頤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