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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嬪見此,心想縱然報復不得皇后與容悅,拆散這段良緣也不錯了,遂上前說:“嬪妾以為,納蘭大爺說的在理,若您將容悅指婚給納蘭大爺,那外界難免會編排老祖宗是為遮掩丑事,瞧在皇后娘娘面上徇私枉縱,因此上,縱使六姑娘過了門,怕也會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孝莊絲毫不搭理安嬪所言,心中思忖著:納蘭容若博聞強識,想來也有些文人的自命不凡,受此算計,難免心中有氣,只溫笑勸道:“今日之事,雖是一場誤會,卻也叫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此事,自有我和皇帝為你做主。”
納蘭容若一言不發,顯然心意不曾松動,孝莊見此,反倒有些尷尬,容悅這樣的家世品貌,無半分配不上他納蘭容若,這人怎如此不識抬舉?
室內一時鴉雀無聲,良久,久到蘇茉兒想找話來打破這僵局時,只聽一聲婉柔的聲音道:“奴才謝太皇太后關愛。”
眾人尋聲望去,見容悅抬起頭來,一張芙蓉秀面上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下唇堪堪被咬破。她恭恭敬敬地叩了個頭,道:“太皇太后恩德,奴才粉身難報。正因如此,可奴才不能光為著自己,讓太皇太后承受外人非議,納蘭大哥哥所說,奴才深以為然,想來,這也是奴才……無福,辜負太皇太后疼愛。”
皇帝聽她話語中三分委屈七分倔強,說到最后,語音打顫,不由看過去,見她一對鳳目滿含盈盈波光,心中驀然浮起坤寧宮那隔窗一瞥,心頭一動,又見納蘭容若自行拒婚,笑著解圍道:“皇祖母,容若顧慮的也不無道理。”
他心情甚好,溫聲勸道:“想來今日鬧出這樁笑話,也是因為容若婚事未定之故。然容若一表人才,又何患無妻?皇祖母,您之前還稱贊內大臣頗爾盆家的姑娘人品出眾,頗爾盆在朝中也是極得力的,皇祖母瞧那瓜爾佳氏可與容若人品般配?”
孝莊再次看向納蘭容若,見他仍直直跪在當地,唇角浮起一絲冷意,心想,既然容悅這樣溫柔可人的你不喜,或許能被頗爾盆家那個烈性兒的轄制住,便笑道:“怪道今兒早上窗外喜鵲喳喳叫,看來這碗媒人茶我今兒是一定要喝上了。”
這話可就是指婚的意思,納蘭夫人是知道瓜爾佳家的二姑娘的,那可是個極有主意的,早在閨中就有人說她面冷心冷,不好相與,不由氣憤兒子將翡翠換大蔥,可當下既然是太皇太后賜恩,她納蘭家可再不敢逆旨了。
自盧氏死后,納蘭容若早心冷意冷,此生只愿梅妻鶴子,斷無再娶之意,聽聞太皇太后又賜婚事,這一回連皇帝也在里面牽紅線,他只覺冷汗涔涔,順著脊背而下,可實在不愿應旨,正要抱拳請命,一抬頭的瞬間,透過重重人影對上那熟悉的目光。
皇后輕蹙長眉,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目光卻緊緊追隨著他幽深的暗眸。
雖無言語,納蘭容若卻已讀懂得她要說的話‘不可’,簡單兩個字飽含多少擔憂與牽掛,即便他不惜性命前程,敢再抗旨一次,可年邁的雙親,尚未長成的兄弟……難道他忍心牽連他們。
堂堂七尺的漢子此刻緊緊握拳,罷,既是命數,何妨吟嘯且徐行?他堅硬的身軀一點點跪伏向金磚漫地的地面,沉沉道:“臣謝太皇太后,皇上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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