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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蓮吐吐舌頭,又道:“這里又沒旁的人,好姐姐,我知你是姑娘最信重的,略與我說說罷。”
和萱一絲不茍地疊著容悅脫下的外衫,淡淡道:“你問這話可就是大大的不懂事了,這事豈是姑娘家自己做的主的。咱們姑娘,自有人幫著操持呢。”
清蓮問:“莫非是老夫人?”
和萱笑著在她額頭點了一下:“才夸你聰明,你倒犯傻,現放著宮里的親姐姐不算,怎的說起她來。”這陣子清蓮懂事伶俐,倒也和她的緣,又打趣她道:“許是你自己想要打算了罷。”
清蓮裝作羞惱般去撓她癢,卻見她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比,又指了指雪紫琉璃珠簾后,二人便壓低了聲音說話。
“姐姐瞧這納蘭大爺人物可與咱們姑娘相配?”清蓮究竟年紀小,實在忍不住去問,她知容悅信任和萱遠勝于自己,便想打探一二。
和萱的道行卻比她深得多,聽她這樣說,不禁肅容道:“你可別犯糊涂,給人當了槍使。要知道,攤上咱們姑娘這樣的主子可不容易。”她四下看看,起身打開菱花窗,見廊下空無一人,只有兩只紅嘴八哥閑閑梳理羽毛,才又合上窗子,坐回原處道:“縱使他納蘭家有意,也問過宮里皇后主子的意思,而后需三媒六聘,咱們這樣的人家,斷不能有越禮之舉,否則是要鬧笑話的。你也休動那糊涂心思,否則,休怪姑娘不念主仆之情。”
清蓮原是戲子,常在戲文里看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如今聽她這樣說,才頓覺自己無知,對和萱也愈發恭敬起來,和萱見她如此,也投桃報李,事事提點。
二人說了會子話,聽見屋內傳來翻身之聲,忙站起身往里去。
容悅已醒過來,由和萱清蓮服侍著梳洗更衣,才往東暖閣看富哥兒。
才繞過一段抄手游廊,只見一個素衣公子立在廊下觀雨。
那人身穿月白廣絹束腰袍,外罩松竹紋官紗罩袍,站在那里直若芝蘭玉樹,腰間一枚綴蓮花硨磲的玉色如意紋荷包益發襯得他氣質溫潤儒雅,仿佛月光柔映下的藍田美玉。
清蓮原認為法喀已是俊秀公子,卻不曾想輸眼前男子不知多少。
或是那周身淡淡書香氣質,又或眉宇畔揮之不去的離愁別緒,只更讓人覺得他俊美無儔。
她正想著,只見那公子似乎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躬身一揖,聲音溫潤卻夾雜一絲蕭索:“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容悅便去瞧了眼屋內,納蘭容若明白她的意思,只道:“只有桃夭在暖閣里,三妹妹有事請講。”
容悅便點一點頭,道:“是為了富哥兒的事,大哥哥可知太太已做主,停了富哥兒的藕子粉?”
納蘭容若聽她這話似乎微微詫異,只道:“內宅之事,向來都由母親做主。”
容悅有些氣悶他對自己的骨血這般不上心,卻又怕人聽見,微微放低了些聲音,道:“我知大嫂子是因產褥熱離世的,可這怪不到富哥兒頭上,他是大嫂子在世間唯一一點骨血,我知大哥哥重情,思念大嫂子,又如何不好好照料富哥兒?想來若福哥兒有失,大嫂子于九泉之下也難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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