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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nèi)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這字體工整俊秀,骨力遒勁,不是姐姐所寫,所以……應(yīng)當(dāng)是皇帝的字體。
她仔細(xì)翻看,里面的注解倒還是自己的小字,書頁里還夾著不少點(diǎn)心渣,整本書也只有這兩行字陌生,突如其來地叫她摸不著頭腦。
她在心里默念了兩遍,是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里的兩句,文意中也無男女私情,她轉(zhuǎn)念又想,自己把那本書遺落在翊坤宮暖閣里,皇帝必然以為是姐姐的,故而隨意寫上兩句,定然如此。
雖這樣想著,到底不敢褻瀆御筆墨寶,便叫和萱取了黃綢子來,小心包了,又鎖在匣中,倒叫一邊看著的和萱摸不著頭腦。
只聽廊下喂鴿子的小丫頭道:“姑娘,大太太來了。”
容悅忙將紫檀木盒子塞回炕頭的被褥里,理了理發(fā)鬢。
覺羅氏進(jìn)門來,細(xì)看了她神色笑道:“果然三姐姐派的太醫(yī)是個好的,六姐姐今兒瞧著像是大好了?!?
容悅尚未從方才那事中抽出精神來,忙扯出一絲笑道:“好多了的,這些日子委實(shí)辛苦你了,”見她面上都是笑容,問道:“可是有什么好事?”
“正是呢,”覺羅氏笑道:“前腳富察府上送喜信兒的才走,后腳納蘭府上又來報(bào)信兒來,那府里的大太太新添了一位哥兒?!?
容悅真心高興起來,道:“真的,大嫂子生了?!闭f著便要更衣去瞧她。
覺羅氏忙把她拉住道:“姐姐別急,那府里定也忙得不成樣子,納蘭大太太這會子正弱,大夫叮囑要靜養(yǎng)著,不好見人,況姐姐也才剛好些,吹了風(fēng)怎么好,不妨遣了貼身丫鬟撿幾樣補(bǔ)品送過去,等過上幾日再去相見才便宜呢?!?
容悅笑道:“你說的是呢,我也是急昏了頭?!?
覺羅氏又同她商議下送去納蘭府的賀禮,姑嫂又說了會子話,容悅才才叫和萱送她出門。
得知富察燕琳終身有靠,容悅也是真心為她高興,卻不禁又擔(dān)憂自己歸宿來,念及常寧,心中一動,喚道“寧蘭”。
正要送覺羅氏出門的和萱便沖掛落處逗弄鸚鵡的寧蘭道:“叫你呢,就知道頑?!?
寧蘭丟了八哥,吐吐舌頭道:“知道姐姐勤快不是?!闭f罷笑嘻嘻的進(jìn)了屋里來,問:“主子有什么事?”
容悅見左右無人,招手叫她湊近些,低聲道:“你去打聽打聽,納蘭府家長孫做滿月的時候恭王府可去人嗎?”
上幾回容悅與常寧見面,寧蘭都在一旁,或多或少知道怎么回事,她是家生子,不像和萱是外面買來的,打小就被國公夫人指給三姑娘,這些年一直笨笨的,也出了不少差錯,小姐寬厚,又念舊,一直拿自己親姐妹般待。故而寧蘭便一顆心都撲在容悅身上,忠心得很,聽見主子吩咐,便應(yīng)下了,剛要轉(zhuǎn)身,又聽見容悅喚她。
“你只管先去納蘭府上道賀,裝作閑聊一般問問桃夭便是。把我早預(yù)備下的小衣裳,在祥寶齋定下的那兩套項(xiàng)圈手鐲,還有宮里賞下的血燕,一并包了送去。千萬囑咐她善加珍重,我未好全,只怕過了病氣給她,過些日子再見不遲?!?
寧蘭應(yīng)下,自去了。
容悅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咬下唇,打開炕桌的抽屜,將朱漆嵌螺鈿的盒子撥到一旁,拿出精心繡成的那枚荷包來。
見雕欄思駿馬,想起常寧,又難掩珠淚滾滾。
她抬起手背擦拭掉苦澀的淚水,將荷包放在一旁,抽出一張信紙,雖胸有千言,卻提筆難書,丟丟寫寫,如是幾回,終是長嘆一聲,將狼毫小筆蘸飽了墨,顫抖書寫了兩行傷心字:“得成比目何辭死,愿作鴛鴦不羨仙?!?
寥寥兩句,只盼你珍重話中深意,只盼你懂我婉轉(zhuǎn)心思,只盼你我還有來日可期。
思及至此,越發(fā)悲痛,將那花箋折了兩折,放入荷包之中,細(xì)細(xì)拿銀絲線簽了口,抱在胸口,胸口卻又是一陣悲傷逆流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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