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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悅畏寒,穿了斗篷,戴上兜帽,又遮了面幕才俯身出了車廂。
家仆早安置了朱漆方凳,容悅穿的厚重笨拙,又穿了馬蹄底的宮鞋,生怕跌倒,見車旁一男子支了左臂過來,只當是法喀,扶著下了車。
落地一抬眼,才看清面前此人,劍眉若裁,朗目如星,深碧藍色立領更襯得面如冠玉,五官清峻;兼他做大內侍衛行褂打扮,越發襯得身姿挺拔,儀表不凡。
正是納蘭家的大公子納蘭性德,容悅忙福了福,叫道:“大哥哥。”
納蘭容若便答應一聲。
容悅左右逡巡一眼,見法喀一面指揮人重新整裝行禮,一面護著覺羅氏過來,不覺心下安慰。
納蘭容若本就是溫潤的人,加之又年長容悅八九歲,此刻見她渾身包裹的嚴實,只露出膩白小半張臉,一對鳳目不染片塵,眼眸清澈見底,好比稚子,又不覺多了兩分兄長的寵溺,側身讓道:“家母的車在那邊,勞妹妹移步。”
容悅甜甜應了一聲,走向納蘭夫人的馬車。
納蘭夫人身著一品誥命夫人的朝袍,頭戴朝冠,在車廂里坐著,見容悅裹著大紅猩猩氈斗篷,襯著一張瓷白的小臉娃娃一般,不由心中喜愛,笑著朝她伸出手來,笑道:“好孩子,快坐到我這邊來。”一握她手,又道:“小手冰涼的。”說著叫丫鬟斟了杯熱茶給她。
容悅謝過,自然先撿好聽的話來湊趣:“姨夫前年才升了吏部尚書,聽說大嫂子的父親也榮升兵部右侍郎,去年大哥哥也中了進士,今年若是大嫂子再給我添個小外甥,哎吆吆,這都數不清是幾喜臨門啦?”
納蘭夫人聽見這話甚為高興,笑道:“就你這丫頭一張小嘴慣會說的,怪道都喜歡你呢。”
“那自然是的。”容悅常混跡這些長輩間,裝起嬌憨來那叫一個駕輕就熟,“算算大嫂子也快七個月了,胃口開不開?身子可健朗?”
納蘭夫人微笑道:“你大嫂子很好,胃口也開,你送她的那壇子小醬菜,她愛的什么似的,還時常念叨你呢。”
容悅便笑道:“怪我前陣子太忙,抽不出空,改日我去瞧她。那小醬菜不值什么,我前日又腌了幾壇,姨媽愛吃的漬黃瓜也有,回頭一并送去。”
納蘭夫人含笑應下,再次打量著面前這個女孩,五官精致如畫,微微一笑,右頰隱約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嬌軀裹在輕茜色百蝶妝花緞袍里,端的如一朵嬌嫩欲滴的海棠花,又似一塊潔白溫潤的羊脂玉。
她原本那個念頭又在心頭暗暗轉了轉,若自家大姑奶奶那份猜測果真,憑這丫頭的樣貌,后宮定然又是一番光景。
心里這樣想著,納蘭夫人依舊只拿些家常話來說,容悅也知宮里的那拉表姐與納蘭家的關系,況且那拉氏有一位阿哥傍身,納蘭家難免不起念頭,故而也未存心拉攏,你一言我一語地就到了宮門口。
車夫安置好方凳,才開了車門,容悅已穿戴好,又象征性地為納蘭夫人整理了一下頜下的斗篷絳子,才相攜下車。
覺羅氏已在等在那里,與幾個先到的女眷敘話,見她們下車,眾人便上前廝見。
鈕鈷祿氏早在神武門內安排軟轎接送各府女眷,眾人到底畏寒,各自上轎。
容悅正躬身欲上轎,卻聽寧蘭道:“納蘭大爺叫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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