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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現實?接受個屁現實!
他不接受!
“沒有找到那就是沒死。”樓允忍著身上的劇痛,發瘋似的將那些祭奠死人的東西全都扔到地上,他從屋里拿出油燈,將油燈丟上去,把那些東西一把火全燒了。
火苗竄得老高,映在他的眼底,襯得他整個人狀若魔瘋。
容媽媽淚流滿面:“王爺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王妃沒了就是沒了,她不可能再回來,老奴本想為王妃立一個衣冠冢,若是王爺您不愿意辦這喪事,那便算了。”
樓允陰沉道:“都給我撤了,既沒有找到她的尸首,她便沒有死。”
“是,老奴聽王爺吩咐便是。”容媽媽道。
樓允身體劇痛,他雙腿一軟,膝蓋彎下去,半跪到地上,嘴里驀地吐出一口血來,目之所及,天旋地轉,他頭痛欲裂,高瘦的身板陡然倒在地上。
為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想,為什么柳銀雪不在了,柳府卻沒有動靜?為什么李曼沒有提著劍來找他償命?為什么?
可若柳銀雪真的死了,為什么不讓他也死了,她若死了他也想死,這個世界上再無他留戀的人和事,她若不在,他就是想死。
“王爺!”來福和來寶驚呼。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他扶到床上去。”毒郎中趕過來吼道。
這兩日朝中事多,樓宗已經整整兩日沒有休息,聽說樓允重傷,他從百忙中抽空過來就看到樓允在他的眼里倒下去,樓宗大吃一驚。
待毒郎中將樓允帶回屋里安頓好,他才問道:“他到底如何?”
毒郎中嘆了口氣:“王爺在救王妃的時候就受了重傷,原本應該靜養,結果王妃突然出事,他受了刺激,又強行撐著身體跳入海里,加上郁結于心,身體被一再摧殘,如今是傷上加傷,性命堪憂,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好了。”
“這么嚴重?”樓宗凝眉。
毒郎中苦笑:“王爺內傷加外傷,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好的地方,而且他毫無求生意志,自己本已經不想再活,在下雖醫毒頗精,但實難救治一個本不想活的人。”
樓宗望著躺在床上的樓允,他身上的傷口裂開了,衣服已經被血水浸透,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倒真像是命不久矣的樣子。
樓允有才,樓宗還想委以重任,看他這副模樣,實在難過。
“他助本王扳倒了太子,前程不可限量,已經走到這一步,已經成功了,難道他半點不在意自己的前程嗎?權利富貴他都不要了嗎?”樓宗不懂。
“金錢權利對王爺而言,從來都是過眼云煙,王爺助您,只是為了保全柳家,保全祁王府,為了給王妃出氣,并非是為了權利和富貴,如今王妃不在了,王爺心已死,在這個世界上,他已了無牽掛,自是不想活的。”毒郎中解釋道。
“祁王妃真的死了?”樓宗還是不敢相信。
那個驚才絕艷的女子,她明艷不可方物,如何就能死了?
“按當時的情況,王妃的確無生還的可能,只是這事事發突然,背后策劃之人到底是誰,還未找到,摘星樓如今正在暗中調查。”毒郎中道。
樓宗問:“柳府什么動靜?”
“聽說老太太和太傅得知王妃葬身大海的消息,一時不能接受,雙雙倒下了,柳岐山夫婦因要照顧兩位老人,半步不敢離開柳府,也正是悲痛至極的時候。”
宗樓沉默半晌,吩咐道:“無論如何,治好祁王。”
“在下定竭盡全力。”毒郎中道。
暗夜,蒼穹無星,一輛黑色平頂馬車在柳府的后門停下來,有嬤嬤朝馬車內的人伸出手,片刻之后,一只瑩白的手從馬車里伸出來,嬤嬤扶著她下車。
“太傅和老太太已經等候小姐多時了,小姐快請。”嬤嬤道。
女子從馬車內走出來,黑色斗篷將她嬌小的身板完全罩住,她低著頭,在嬤嬤的攙扶下隨嬤嬤從后門走進去,直入了老太太的院子。
屋里的人都在等她,柳銀雪走進去后,摘下頭上的帽檐,朝屋里的人展顏一笑,繼而她走到屋里的正中央,跪下朝坐在座位上的人行跪拜禮。
李曼紅了眼眶,起身將她扶起來。
老太太問:“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柳銀雪點了點頭,“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還望祖父祖母、爹和娘保重身體,銀雪不孝,從今往后,不能侍奉在側了。”
老太太將柳銀雪拉到身前,輕輕撫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有你想走的路,天高海闊,你想去看看,我們都不攔著你,我們都支持你,只是行遠了,要記得回來。”
“我會的,祖父祖母不必擔心。”
柳太傅道:“你既已回來走了這一趟,已見了我們,便趕緊離開吧,如今還有許多人在盯著我們柳府,可別讓別人看出端倪來。”
老太太和李曼舍不得柳銀雪遠行,淚流滿面。
柳岐山呼了口氣,說道:“我們都給你安排好了,出了汴京后直往南州,我查過,摘星樓的手從未伸到南州去過,你去了南州也更自由,南州溫暖舒適,你先在南州避一避風頭,等這陣風頭過了,若是可以回來,我會派人送信給你。”
柳銀雪點頭道:“好。”
柳岐山揮了揮手:“趁他們還未有所覺察,快走吧,若是被看出端倪,這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你遲早要回來,我們團聚的日子還在后頭,不要在這個關頭前功盡棄。”
李曼不舍道:“走吧走吧。”
柳銀雪紅了眼眶,她跪首磕頭,然后躬身退下,老太太千不舍萬不舍,杵著拐杖追了上去,柳銀雪走到后門,剛要上馬車,就聽到后面傳來老太太的喊聲。
“銀雪——”
柳銀雪趕忙回頭,上前扶住老太太,老太太握住柳銀雪的手,淚流滿面道:“要記得經常寫信給祖母啊,要記得回來啊,祖母等著你回來。”
柳銀雪忍不住落淚:“會的,祖母,銀雪會經常想您的。”
“好了,走吧,走吧,”老太太松開她的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