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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允從不可置信中回過神來,朝沈叢林低眉拱手:“多謝沈伯父提點。”
沈叢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樓晏將秦繪沅從地上扶起來:“母妃,您沒事吧?”
秦繪沅沒理他,凝著沈叢林道:“右相,我不相信老王爺會這般對我們母子,這封手書,我要檢驗到底是不是老王爺親手所寫,我不信老王爺會那么狠心。”
秦繪沅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很是不可置信。
且不說她在質疑當朝右相弄虛作假,這封手書還是太后讓人送過來的,她這是在當場質疑太后,這種無理又狂妄的要求當真是聞所未聞。
然而,右相到底是右相,面對秦繪沅的質疑,他不慌不忙道:“可以。”
沈叢林請了大學士藍湛、張國公張文碩,為了以證公平公正,另一人則讓秦繪沅自己請,秦繪沅請了茂國公,原因無他,茂國公和她的父親秦尻頗有交情。
等待三位有聲望之人的到來是漫長的,柳銀雪站得腿都發麻了,三位德高望重之人才姍姍來遲,幾人圍在那封手書的面前研究了許久,從印章到字跡再道筆墨紙硯,都一一校驗得十分清楚,為了讓秦繪沅心服口服,結果由茂國公公布。
這封手書,的確是老王爺親手所寫。
秦繪沅聽后,且并不意外。
她只是抱著一絲僥幸的態度,最后這絲僥幸被打破時,她幾乎有點站不住,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幸而樓晏及時扶住了她。
她靠在樓晏的身上,呵呵地笑,狀若魔瘋。
第 45 章
然后, 她掙開樓晏的手,搖搖晃晃地朝靈堂外走,喃喃道:“十幾年夫妻,十幾年相守,我到底是比不得姜素心那個死人啊。”
“是啊,比不過, 比不過, 活人如何能與死人爭?”
樓晏看著秦繪沅魔怔的樣子,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當場哭了起來。
樓啟明的棺槨定在五月二十七日與亡妻姜素心合葬, 出殯的這日,細雨如絲, 送葬的隊伍浩浩湯湯有三百多人, 哀樂從早奏到晚。
棺槨下葬后,樓允、樓軒和樓阮將前來送葬的客人一一送走, 天色入夜后,祁王府逐漸恢復冷清,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柳銀雪卻沒有看到樓允。
問了來寶和來福, 他們倆也不知道樓允何在,柳銀雪一路找到外院書房。
書房外的守衛乃是老王爺的心腹,老王爺在的時候,除非有老王爺點頭,否則外院書房對他人而言就是禁地, 就連樓允和秦繪沅等都不能踏入。
如今這里的守衛遵照老王爺以前的意思,忠于樓允,即便來人是世子妃,沒有樓允的許可,他們也要攔下來。
書房領頭的負責人叫管仲,柳銀雪問他:“世子可在里面?”
管仲回道:“在。”
“開門。”
管仲遲疑:“這……”
“讓世子妃進來。”書房里傳出樓允的聲音。
管仲立刻為柳銀雪打開書房的門,抬手請柳銀雪進去,又聽樓允吩咐:“往后世子妃若是要來書房,不用攔著,直接放人。”
管仲拱手應道:“屬下遵命。”
他退了出去,幫他們關上門。
樓允就坐在書桌旁的太師椅上,正低頭看平放在桌上的手書,這是右相在離開前親手轉交給他的,并且讓他好生保管,以防將來分家的時候又因為財產之分鬧出事情來。
這封手書,樓允已經看過三四遍,他的記憶力極好,已經能一字不落地全部背下來了,為什么又要打開來看?
樓允也不知道。
柳銀雪道:“樓允,父王前后兩封手書,內容是有出入的。”
樓允抬頭:“區別在哪里?”
“第一封手書上面,沒有提到分家的事情,財產分配也有所不同,我想這是父王在懲罰秦氏,懲罰她偷了我的手書。”柳銀雪道,“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
“父王寫給我的那封手書上,將一半財產留給了你,剩下的一半由二伯、三伯和五叔平均分配,秦氏想要分家,能帶走十分之一的父王的財產和她的嫁妝,但不限時間,給太后的手書乃是后招,杜絕了秦氏想要分家的念頭,算是懲罰吧。”
她在樓允的對面坐下來:“父王給我的那份手書,沒有限制你們分家,卻將一半財產給了你,是怕留給你的東西太少,祁王府直接倒了吧?父王為你想的挺遠的。”
樓允沉著臉,沒接話。
“那為什么第二封手書說秦氏死后才能分家,秦氏就算要死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到時候你對祁王府里里外外的事情應該已經能嫻熟處理了,就算分家,也傷不了根本,我若是父王,我也會這么安排。”
樓允道:“你研究得這么透徹?”
柳銀雪點點頭,目光也落在那封手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說:“其實我覺得,父王應該挺愛你的,只是,可能他的表達有誤,他不知道怎么表達他的感情,所以只能板著臉當一個嚴父,而你,做那些有辱斯文的事情,真的不是單純地只想引起父王的注意嗎?”
這是柳銀雪這些天來想了許久的問題。
樓允分明不是那等紈绔之人,為什么別人都說他不學無術又愛惹是生非呢?
這父子倆太別扭、太擰巴,都在鉚足了勁兒和對方杠,結果關系越來越差,老王爺死的時候,定然是帶著遺憾的吧。
遺憾直到他死,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也并沒有怎么緩和。
樓允青了臉:“柳銀雪,你的話太多了。”
語氣已暗含警告,柳銀雪極會看人臉色,當即就不再就這個問題多言,轉而道:“我來找你,還想跟你說,長姐剛剛已經被我送走了。”